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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唐坚。
“所以,我想见见你。坐。”
帐篷里只有两把行军椅和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一张缅北地图,边角被压着几个弹壳,简单、干净、实用,一切都是为了打仗服务的。
唐坚端正坐下,副官倒了两杯茶,退了出去。
“我还听说了南天门的事。”孙立人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新39师一个步兵营,和第53师团一个步兵联队血战五日,你率先头部队急行军及时赶到,重夺阵地,守住了通往龙陵城的重要通道。”
“可我还是到的太晚了,该营连同营长在内460余人,我只救回一人。”唐坚的声音平静。
帐篷里沉默了一瞬。
孙立人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深远。
“1942年,第一次入缅的时候。”他的声音放低了几分,“我带着新38师从曼德勒一路撤到印度。我麾下的一个连,在掩护全师过钦敦江的时候被日军截断了。
等我们渡完河回头去接应,已经来不及了。一百三十七个人,全部阵亡。最后过河的一个排长,身上中了五枪,爬到江边的时候对岸的弟兄拿绳子去拉他,手刚碰到绳子,人就断了气。”
孙立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唐坚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两年了。”孙立人继续说。
“那个排长的名字叫王德彪,广东人,黄埔十期的。我到今天还记得他的脸——二十三岁,瘦高个,跑步特别快,在兰姆伽训练的时候四百米能跑进五十五秒。”
唐坚没有说话。他理解这种记忆的分量。每一个带过兵的人心里都有一本账,记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名字和面孔。
“所以打密支那的时候,我下了死命令。”孙立人的眼神骤然变硬,像两块淬了火的钢。
“不计代价,必须拿下。有人说我不顾伤亡,说我是蛮干。但我心里清楚,密支那不打下来,缅北就通不了,公路就修不了,钦敦江边那一百三十七个人就白死了。有些仗,越怕死就越要死人。把敌人打死打绝了,自己人才能活。”
唐坚看着孙立人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种他极其熟悉的东西,不是蛮勇,不是狂热,而是一种被无数次的牺牲和教训淬炼出来的冷硬意志。
战场上的仁慈有两种:一种是对自己人心软,结果害死更多人;一种是用最果断的方式结束战斗,让活着的人能继续活下去。
孙立人显然是后者。
唐坚也是。
“孙军长。”唐坚开口了。
“松山被爆破后,日军有一支残兵在地下工事群顽抗。有人建议围而不打等他们投降,我没同意。我让爆破兵用炸药包爆破,步兵跟在后面用火焰喷射器清洗,四十分钟解决战斗。
司令部有些人说完全可以抓点俘虏用来宣传的,说我太重战功。”
“说这话的,就该让他立刻滚蛋。”孙立人毫不犹豫地说。
“是!”唐坚点头。
“我的理念是,进入我家烧杀劫掠的强盗,凭什么让他们还有继续呼吸的权利?”
“我认同。”孙立人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那是笑,更像是一种认同的表达。
两个人的目光在帐篷昏暗的光线里对上了,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民族的残忍。
“你多大?”孙立人突然问。
“二十四。”
“真年轻啊!”孙立人惊愕的微微扬了扬眉。
“我二十四岁的时候刚从华清大学毕业前往米国,都还没去军事学院读书,而你二十多岁已经在缅北丛林里击溃过一个日本老牌师团并全歼了一个步兵旅团。前途不可限量。”
“孙军长过奖。”
“不是过奖。”孙立人摆了摆手。“我这个人不说客气话,觉得行就是行,觉得不行当面也会说不行。你是真的行。”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从地图下面抽出一个铁皮酒壶。
拧开盖子,里面是烈酒,什么酒唐坚闻不出来,但那股呛人的劲头绝不是什么温柔的东西。
孙立人把酒壶递给唐坚。“喝一口。”
唐坚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像吞了一条火线。他没有咳嗽,也没有皱眉,面不改色地把酒壶递了回去。
孙立人接过酒壶,也灌了一口,同样面不改色。
“今天条件有限,只能这样请你喝酒。”孙立人说。
“酒很好。”唐坚回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微微颔首。
有些东西不需要多说。战场上的人认人,从来不靠话术和客套,靠的是骨子里那股劲。合不合得来,一个眼神就知道了。
或许从见面那一刻,唐坚和陆军中将就能感觉出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