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有人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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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福贵咧嘴笑了笑:“婶娘,我回来了。”
    “你!你这是当完兵了?”
    “不是,放假回来看看。”
    “嚯!那你媳妇知道不?”
    “没告诉她,想给她个惊喜。”
    婶娘一巴掌拍在旁边另一个老太太的胳膊上:“他幺婶娘,赶紧的!去跟秀莲说一声!”
    “不用不用!婶娘您别声张,让我自己回去。”
    张福贵加快脚步往村子里走。
    几只鸡在路边刨食,一条黄狗趴在墙根晒太阳,看到有人来了,抬起脑袋闻了闻。
    他的家在村子靠东那一排土墙屋的最后一间,院门是虚掩着的。
    张福贵伸手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一个年轻女人正蹲在石磨旁边磨苞谷粉。
    她扎着一根辫子搭在肩膀上,穿着一件蓝布褂子,袖子挽到了肘弯上方。磨盘转一圈,金黄的苞谷粉就从缝隙里簌簌地落进下面的木盆里。
    她的身边,木澡盆里铺着一层旧棉被,一个小小的婴孩正坐在里面,手里抓着一个拨浪鼓,摇一下就咯咯地笑一下。
    张福贵站在院门口,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他走的时候,秀莲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孩子会在肚子里蹬,他只能隔着肚皮和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生命互动。
    现在,那个他无比期待的生命,正坐在澡盆里,穿着虎头帽、碎花棉袄,流着口水朝他笑。
    “秀莲。”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似的。
    蹲在石磨旁边的女人手一抖,苞谷粉撒了一地。
    她慢慢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李秀莲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的嘴唇颤了两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是“咚”一声丢掉了手里的木勺,站起来就朝他冲过来。
    张福贵张开了胳膊。
    秀莲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她个子小,脑袋只到他的下巴。她的肩膀在不停地发抖,眼泪打湿了他军装的前襟,但她就是不出声。
    张福贵搂着她,手掌放在她的后脑勺上,粗糙的手指碰到了她辫子上绑着的那根红头绳——还是他们成亲那天他系上去的那一根。
    已经褪了色了。
    但还在。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闷。
    “我说一定回来的。”
    秀莲抬起头来看着他。泪水把她的脸弄得一塌糊涂,但她笑了。
    “你……你黑了。”
    “晒的,滇省那边太阳比我们这边大多了。”
    “你瘦了!”
    “没瘦,是结实了。”他故意绷了绷胳膊上的肌肉。
    秀莲破涕为笑,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走了这么久,信都不写一封!”
    “写了,前线太远,没法寄!”
    张福贵的眼圈红了。
    “我就收到一封!一年多了,就一封,还是你要去滇省的时候。”秀莲的声音里充斥着浓浓哭腔。
    “你知不知道我天天盼、夜夜盼,做梦都梦到你,有一回梦到你回来了,醒了发现是假的,我在被窝里哭了大半夜……”
    张福贵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就在这时,身后的木澡盆里传来了一声咿咿呀呀的叫声。
    婴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面前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晒得黝黑,穿着奇怪的衣服,身上有一股跟家里不一样的气味。他停下了手中的拨浪鼓,歪着脑袋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陌生人。
    张福贵松开秀莲,走到澡盆前。
    他蹲下来,和那个穿着虎头帽的小小生命平视。
    婴孩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他的小脸圆滚滚的,腮帮子鼓起来像塞了两个汤圆。他看了眼前的陌生人好一会儿,小嘴里含着自己的拳头,口水流了一下巴。
    “这就是……”张福贵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闺女。”秀莲在旁边说,声音又哭又笑地。
    “去年一月生的,七斤二两!婆婆给她取了个小名叫毛毛。”
    张福贵伸出手,手指头粗粝的就像山上的石头。他想碰一碰她的脸,又不敢碰,怕把她弄疼了。
    毛毛歪着脑袋看了他好一阵子。
    然后!
    她笑了。
    不知道是什么让她觉得好笑。也许是面前这个黑脸男人奇怪的表情,也许是他伸出来又缩回去的手指头太笨拙了。
    又或者什么都不是,只是一种血脉深处的感应,跨越了一年有余的分离和上千里的距离,在一个刚好一岁的婴孩心中开出了花。
    她笑得露出了刚长出来的两颗小米粒似的白牙,口水从嘴角流下来,一只小手松开了拨浪鼓,朝着面前这个陌生的、黝黑的、却流着和她一样血液的男人伸了过去。
    张福贵接住了,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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