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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长椅上还是坐着那个妇人。
她穿着一件新做的蓝布褂子,和七十年前她站在桥头送他的时候穿的样式一模一样。
头发已经全白了,面容上的皱纹深得像风蚀过的山岩,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和二十岁站在桥头时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身边坐着亦是满头霜白的毛毛,母女两个人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
站台上站满了人。
车站的工作人员、小镇上的居民、从各地赶来的志愿者和记者,还有几名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着浆洗到发白旧军装的老兵......
但没有一个人站在长椅的正前方。
那条通道,从站台的入口,一直到长椅。
下午三点十七分。
车队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了。
先是很远很远。
然后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车队缓缓驶入了小站前面的空地上。
灵车在站台入口处停了下来,四名穿着整齐军礼服的年轻军人从灵车上下来,打开了车厢后门。
一具覆盖着鲜红国旗的灵柩,被他们稳稳地抬了出来。
站台上所有人都安静了。
连风都停了。
四名军人抬着灵柩,沿着那条被人们自觉让出来的通道,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条长椅。
李秀莲慢慢地站起来。她的腿已经几乎站不稳了,毛毛赶紧从旁边扶着她。
她看着灵柩上那面鲜红的国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灵柩的边缘。
她的手指头上全是老茧和皱纹,那是七十年来种田、洗衣、劈柴、纳鞋底留下的痕迹。
可70年前,她的手也曾经纤细光滑,被一个年轻的军人温柔地握过。
“福贵。”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枯草的声响。
“你终于回来了,你没骗我!”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捶胸顿足,就是这么轻轻的一句话。
但站台上所有人都忍不住了。
董雪原泪流满面,哪怕他身旁有个同样泪眼婆娑的温柔女子紧握着他的手。
扛着摄像机的记者眼眶通红;
几名退伍老兵互相搀扶努力从轮椅上站起来,竭力抬起右手,满布岁月沧桑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就连站在旁边维持秩序的年轻警察也在悄悄地用袖子擦眼睛。
七十一岁的毛毛跪在了灵柩前面。
她见过阿爸,在她一岁的时候。可她的记忆里,父亲的模样都是来源于阿妈的描述。
此刻,她却感受到了阿爸的温度。
虽然那温度只剩下了国旗的红色。
李秀莲的手一直放在灵柩上,没有拿开。
她摸了很久。
然后她微微弯下了腰,在灵柩旁边一点一点地、艰难地弯下了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在灵柩的边缘放下了一样东西。
一束杜鹃花。
不是真花,杜鹃在南方,四月底就已经盛放。
是绢花,用红色和粉色的布头一瓣一瓣缝制的。
针脚细密,颜色鲜亮。
“你说给我摘杜鹃花的。我知道你忙,没来得及摘,我就自己做了。每年做一束,做了七十束了。”
“现在,你不欠我的了。”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福贵,我们回家吧。”
军人们重新抬起灵柩。
车队缓缓离开小站,沿着公路向莲花坝的方向驶去。
李秀莲坐在灵车里,手放在灵柩上,始终没有松开。
她的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山峦和田野。
七十年前,他从这条路走出去。
七十年后,他从这条路回来了。
沿途的田埂上,不知道是谁种了一排木莲,花开了,红得像火。
李秀莲看到了那几朵花。
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七十多年前坐在山坡上、被一个黑脸小伙子别了一朵杜鹃花在辫子上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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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说实话,写完这一章,风月热泪盈眶。这两章的灵感源自于举国欢迎志愿军遗骸回归,也有军人亲属寻找牺牲亲人的故事,希望书友们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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