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鲸波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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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铁字库北库的钥匙分作三份——一份在孝宁大君手中,一份在旧港老船主身上,最后一份,在魏小娥这儿。”
    他从怀中取出三件信物并排摆在矮桌上:魏小娥的三棱铜钥匙、从旧港老船主巢穴搜出的断齿木梳、以及灰阜工坊起获的半截刻有八思巴文的铁牌——那是从朝鲜暗桩朴承焕身上搜出的开库信物。三件信物的断口在晨光中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组成一枚完整的元式铜符。
    “信物齐了。”朱瞻均将拼好的铜符收入袖中,“周彪,带二十名好手随我登岸。何伯留在船上,以三声炮响为号——三炮齐鸣即撤出湾口,不得有误。”
    何伯躬身领命。朱瞻均又转向魏小娥:“你在船上等着。石阶陡峭,又不知里头什么光景。”
    魏小娥咬唇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只油纸包:“殿下,这是我爹让我带给你的。他说……前元铁字库的匠户名册上,记着一种‘黑油淬火法’,能让炮管硬度再增三成。我爹学贯古今,他说这法子比《铁模铸炮法》更早,但精妙不逊。”
    朱瞻均接过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他深深看了魏小娥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跃下船舷,踏上一块露出水面的黑色礁石。
    石阶比想象中更陡。玄武岩被五十年的海风蚀出蜂窝状的孔洞,脚踩上去会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朱瞻均一手扶崖壁,一手按着腰间燧发短铳,一步步向上攀行。身后周彪和二十名锦衣卫散成扇形,刀出鞘,铳上膛。
    登至崖顶时,朱瞻均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片被山崖三面环抱的凹地,约有半个校场大小。凹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方形铁殿——不高,只两丈余,但四面墙壁全是铁铸,接缝处用铆钉铆死,历经五十年海风侵蚀仍未见明显锈蚀。铁殿门楣上刻着“征東行省鐵字庫”七个大字,字口里填着朱砂,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串干涸的血滴。
    殿门两侧的石雕角端已然断裂,兽首滚落在杂草丛中,眼眶里积着发绿的雨水。朱瞻均俯身细看,那角端口中竟塞着一卷羊皮——他小心抽出,展开,是一幅用八思巴文标注的库页岛地形图。
    “殿下,”周彪指着铁殿基座,“这殿是嵌在整块玄武岩里的。石壁上还有刻字。”
    朱瞻均绕到侧面。整面石壁被凿平,刻着密密麻麻的八思巴文和汉文对照的铭文。他一眼扫去,认出这是前元至正年间“征东行省铁字库”的建库诏书,落款处盖着“至正二十七年春正月”的篆印——正是徐达兵临大都、元帝北遁前三个月。
    “开库。”他将拼好的铜符递给周彪,“按三宝太监留下的规矩——三钥齐转,左三右四。”
    周彪接过铜符,将其嵌入殿门右侧的石槽。那石槽恰好容铜符塞入,严丝合缝。他深吸一口气,握住铜符柄部——铜符便是一枚三棱铜钥匙,此时三匙合一,变成一根六棱铜柱——先向左转三圈,再向右转四圈。
    铁殿深处传来沉闷的机括声,像一头沉睡了五十年的巨兽被惊醒。门扇缓缓向内滑开,一股混杂着铁锈、陈油和霉纸的气味扑面而来。
    朱瞻均举着西洋望远镜当灯用的同时,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西山机务局特制的“气死风”硫磺灯——以铁皮包石英为罩,内燃精炼石蜡,风雨不灭,亮度抵得上二十支蜡烛——点燃后率先跨入铁殿。
    殿内比外面更暗,但灯一照,满目琳琅。
    三面铁墙嵌着数百个铁柜,每个柜门都铸着“至正XX年XX月”的字样和匠户的番号。最近的一个柜门半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铁铸炮管粗胚——每一根管壁都有明显的“缩孔”痕迹,正是灰阜工坊那些劣质炮管的源头。朱瞻均取出一根凑近灯下细看,管口内侧果然有发丝状裂纹,与魏小娥指证的脆铁特征完全吻合。
    “殿下,这些……全是五十年前铸的?”周彪也取出一根端详,眉头紧锁,“放了五十年还没锈透,前元的铁料果然地道。”
    朱瞻均将炮管放回原处,沉声道:“不是地道,是加了料。你看管壁颜色——发灰,带白点。这是掺了石灰石炼的‘脆铁’,硬度高但韧性差,遇炸膛就碎成片。朝鲜人拿这个冒充东莱铜炮管,打不了几发就得自爆。”
    他继续往里走。第二排铁柜中存的不再是火炮,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冶铁簿册——每册用油布包着,封皮上墨书“征東行省鐵字庫·甲字號”等字样。他随手抽出一册翻开,里面全是匠户名册:姓名、籍贯、祖传技艺、入籍年份,密密匝匝,从元太祖成吉思汗时期的“怯薛歹铁匠”一直记到至正年间的“高丽掳匠”。魏小娥父亲魏承祖的名字竟赫然在列——魏家祖上原是元末被掳到高丽的南京铁匠,后辗转流落旧港,难怪魏承祖对前元冶铁工艺如此熟稔。
    第三排铁柜最深处,有一方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铁函,函面錾刻着“大元征東行省鐵字庫北庫總冊”十二个篆字。朱瞻均用三棱铜钥匙再次打开函锁,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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