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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潼关的可能便大大增加?」
「正是。」王基颔首而言,随即重新望向对岸,目光在那些隐约可见的魏字大旗上停留。
「那————」王肃也看向那些旗帜,「依伯舆之见,来者可真是魏延吗?」
王基没有立刻回答,仔细回忆着关于魏延的一切情报,这样一个性情桀骜,用兵喜险好奇,常行人所不敢行之事的人————他会甘心率领一支偏师在卢氏城下虚张声势,做一场注定难有大成的戏?
「有魏字旗,未必是魏延。」王基缓缓道。
「兵者诡道,虚虚实实。
「蜀军若真想让我等相信魏延在此,必大张旗鼓,打出旗号。
「反之,若魏延真在此地,反而会隐匿行迹,以求奇效。」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未尽然。
「以魏延性情,若真受命东出,绝不会满足于在卢氏城下虚张声势。
「他必会有所动作,或强攻卢氏,或分兵东进,或行险出奇。总之,不会安分。」
王肃听得入神,追问道:「那我等该如何应对?是否要遣军出城试探,或重金购买消息,务必查明真伪?」
「不必。」王基摇头,语气从容,「敌不动,我不动。」
「他们树旗,我等便看着;
「他们擂鼓,我等便听着。
「他们挑战,我等便守着。
「至于魏延在不在,时日一长,真假自现。」
王肃仍有疑虑:「可万一——魏延真在此地,其人最善弄险用奇,我等这般静守,岂非坐失先机?此城可得保否?」
「子雍多虑了。」王基转身,望向城内。
街巷之间炊烟袅袅,市井声隐约可闻,这座边城在战争阴影下,依旧维持着日常的轨迹。
「卢氏城坚粮足,民心尚稳。蜀军不过万余人马,欲强攻此城,不过痴人说梦,便是再来万人,少说也需三五月。
「而三五月间,变数太多,洛阳援军必至,武关王镇西(王凌)亦可能北来。」
他转回身,看向汉军营地,目光锐利:「至于魏延————其人再如何用奇弄险,也要有隙可乘。
「卢氏防线,你我经营年余,不敢说固若金汤,却绝无显见破绽,他若行险,必教他碰得头破血流。」
王基这番话说得从容笃定,不论是不是安心宽慰之语,王肃心中仍旧稍稍一安。
他跟随王基镇守卢氏已近两年,亲眼见这位讨寇将军如何整饬防务丶安抚民心丶练兵储粮。
去岁蜀将王平前来试探,他也是这般从容,结果蜀军果然无功而返。
默然片刻,王肃看着城外汉军,又看向洛水下游,想到了辟恶山,忽然对着王基问道:「伯舆,何平叔(何晏)之流,将饥民求生称作『兽性小自然』,将我大魏纲纪称作『天道大自然』,你以为如何呢?」
王基微微一愣。
大魏已经好几年没有大规模的造反了,所以崤函民叛瞬间便成了洛阳朱紫贵人中最热议之事。
而洛阳朱紫贵人又大多崇尚老庄自然之道,何晏丶邓丶夏侯玄丶诸葛诞之流,虽已被天子罢官,然私下清议之风仍旧未止。
崤函民反后,他们对叛民造反的议论,近日通过洛阳往来卢氏的官僚传到了此处。
言韩昂丶陈霸之流,假自然求生之名,行破坏纲常大自然之实,结局必然是小自然败于大自然。
叛民反魏附蜀之自然,是下行的丶破坏的小自然。
曹魏伐蜀剿匪之自然,是上行的丶建设的大自然。
前者如野火,后者如日曜。
野火燎原,终自熄于旷野,或扑灭于霖雨。
而日曜轮回,滋养万物,乃是亘古未来不易之天道。
「偷换仁字而已。」王基乃是青州人士,孔孟之乡,虽然为将,却也是一儒将。
「他们不敢说丶也不愿说的,正是《尚书》里那句『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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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王肃肃容颔首。
「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
「今岁关东大饥,冬无衣,人相食,朝廷做了什么?加征摇役,输粮关中,以充军资!
「何晏之流空谈自然秩序,却看不见这秩序早已从根上烂了!
「《易传》云:天地之大德曰生。今朝廷不能养民之生,反夺民之生,是违天地之德也!
「叛民揭竿,与其说是兽性,不如说是『苛政猛于虎』之活注!百姓宁愿冒险造反,亦不愿坐以待毙于苛政之下。」
王基静静地听着,等王肃气息稍平,他才缓缓开口:「何晏说叛民是无源之水,燎原之火,必自消散。
「那他可曾问:这洪水野火为何在此处决堤蔓延?」
王肃深以为然,气不能平。
举目四顾,望向城下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