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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乌木牌位。
走入屋内,牌位上几个刻字让刘禅神色再次一缓,『汉效节将军杜公讳宇之位』,这个牌位,是刘禅自己写自己刻的。
条案旁,一架织机静静立着,机上绷着半匹未织完的粗麻布,梭子还卡在线缕间。
刘禅越过织机,走到条案前,牌位下摆着一只粗陶豆炉,炉中积着浅浅的草木灰。
条案上有一小包干枯的艾草丶柏叶,刘禅知是民间焚香之物,便抽了一小把,置于香炉内,又从李丰手中接过一枚火折将之引燃。
烟气袅袅而起。
香可通神,刘禅乃是天子之身,不能拜人,但远远站在屋外的白帝戍卒见此还是不免动容,天子九五之尊亲手焚香,杜氏足以为荣了,而果不其然,那杜老夫人且泣且拜,这次却被李丰拦住了。
一个身影从屋角慢吞吞挪了出来,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眼神涣散,嘴角挂着痴笑,刘禅看去,乃是窦大眼之子窦安。
他看见这么多人,也不害怕,只歪着头,嘴里含糊地念叨着无人能懂的词句。
杜老夫人赶忙过去拉住窦安,像哄孩子般柔声道:「安儿,陛下来看咱们了,快——快行礼。」
窦安茫然地看看她,又看看刘禅,忽而咧嘴一笑,手舞足蹈起来。
杜老夫人赶忙抬头,对着天子歉然作色:「陛下恕罪,这孩子——他一直这样。」
刘禅面色略有些沉郁,却又马上化作坚毅笃诚之色:「杜老夫人在永安且放宽心,江陵不日便将克复,荆州很快就会回到大汉之手,外敌再不能入永安半步。」
言罢,刘禅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橘子递到窦安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尝尝这个。」
这是他从江陵带回的,如今橘子是稀罕物,『安邑千树枣,燕秦千树栗,江陵千树橘————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在生产力低下的现下,果树是财富的象徵,一株橘树从种下到长果须五六年,非富贵不能为,每株橘树每年能产出三四匹绢甚至更多,富者益富。
刘禅命人在江陵摘了几千斤,全部赐予了前线将士,船上还有些,晚些时候便分赐白帝将士。
杜老夫人见得橘子,赶忙颤声对天子道:「陛下——这般金贵之物,怎么能——」
「不值什么。」刘禅摇头,目光落在织机上,「夫人还在织布?」
「闲不住——」杜老夫人擦了下眼睛,有些局促,「朝廷给的抚恤足够了,老妪想着——
织些布,给街坊邻居和将士们帮补些针线活。」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总不能让杜宇在下面觉得,他家遗妇只会吃朝廷供养。」
刘禅默然,走出堂屋,环视这小院,见灶房烟囱正冒着淡淡青烟,便问:「老夫人还未用暮食?」
「正在生火——」杜老夫人忙道,「陛下若不嫌弃,就在这儿————用些粗茶淡饭?」
话刚出口她却已后悔了,天子何等身份,怎会在这种地方用饭?
不料刘禅却是点头:「好。」
李丰在一旁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敢作声。
刘禅对季八尺等龙骧郎道:「你们在院外等候。」
又看向李丰:「国盛留下,陪朕用顿饭。」
杜老夫人且喜且忧,慌忙拉着窦安进灶房忙碌起来。
刘禅示意李丰去帮忙,自己在门前石墩坐下,看向屋内自己手书手刻的木牌若有所思0
约莫两刻钟后,饭菜端了上来。一盆稻米饭,一碟腌菜,一盘菘菜,还有几条小咸鱼。
杜老夫人很是不安:「陛下,实在没什么能拿出手的。」
「这就很好。」刘禅接过李丰盛好的饭,动起筷子。
李丰在下首正襟危坐,吃了几口米饭后终于开口:「陛下,老夫人抚恤本是足的,却大多拿去资给死难将士的遗孀遗孤了。」
刘禅心知必是如此,点点头后看向老夫人:「老夫人可还记得,杜效节当年死守秭归之事?」
杜老夫人拿筷子的手一时顿住,她低头看着碗中米饭,良久才缓缓开口:「记得——怎么不记得。」
她声音忽然轻了起来,似是在说给自个儿听:「那天——吴狗攻城第十九日,杜宇回来了一趟,浑身是血,我给他擦洗,看见肩上好深一道口子,他说不碍事,还说——等打退了吴狗,要带我去成都看看,那儿繁华。」
她顿了顿,嘴巴嗫嚅:「我骂他胡说,城都要破了,还想什么成都。
「他笑说,城破不了,他就是死也得把吴狗拦在城外,然后——然后他就走了。」
她说不下去了,抬手抹脸,窦安似乎感觉到她的悲伤,停下舔手指的动作,呆呆看着她。
刘禅放下碗筷,沉默许久才道:「杜效节与窦校尉,是我大汉忠臣,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杜老夫人红着眼,看着刘禅的眼神有种近乎虔诚的光:「杜宇地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