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子龙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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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露讥笑,问我,你赵家真就没有害人吗?你不如问问你家长辈,看看他们为何每年都能从郡官那里拿到钱粮……问问你家长辈,赵家受雇于官府时是在做什么。
    我不明所以,便去问族父。
    族父说,宗内确实常为官府办事,有时是营造之事,有时是押运之事,有时是讨贼之事。
    前年矿山叛乱,族内也受州郡征募讨过叛逆。
    我问族父,那些叛逆可是受了欺压冤屈?
    族父叹了口气,说若无欺压冤屈,谁会去做叛逆呢?
    但身为常山之民,受常山官府征募是必须之事,若我族内不服官府征召,那就也成叛逆了啊。
    我问族父,这不是官府害人吗?
    族父说其实也不算。
    朝廷设了铁官,州里定了必须上交的冶铁额度,这是正常的朝廷需求,否则朝廷便无铁营造军械。
    若朝廷缺铁,大汉便有外敌之难,交铁纳税是该做的。
    但井陉山中有太行贼霸占,矿区无法经营,采炼冶铁的额度便全都落到了规模较小的北正乡铁山。
    州郡官吏为了避免朝廷逼税,也为了减少额度,便只能让当地豪族年年上报贼乱。
    朝廷从不给郡兵发饷,为了筹军饷,郡官们便要以剿贼为名出兵,才能从州里支取军用。
    同时,为了保障冶铁额度,便只能取各县罪犯以及不听军令的兵士入矿山做工,以工赎罪。
    论起来,郡内官吏除了趁机吃空饷贪污之事算是有些小恶,别的真没什么错处。
    可家家都有难处,人无论做何事,总是有所求的。
    若是郡官不贪些钱,便无钱贿赂上官,也无钱交买官的‘治宫钱’……不贪就会丢官,而他们又与贼寇和矿奴生了颇多仇怨,若是丢官,就很容易丢命。
    族父说,没有哪个官吏是一心想害人的,各家豪族口中的仁孝也都不是虚言,其实谁都想做善人。
    但天地不仁,人便不得仁。
    我问族父,既然天地不仁,那我等修行仁恕又有何用?
    族父笑了笑,说,正是因为天地不仁,我等才必须行仁道,否则这天下便是妖魔遍地了。
    也许族父是对的,但我在族父微笑的眼里也看到了泪光。
    族父再次放走了那个贼人。
    那贼首名叫张尧,尧舜的尧。
    从那以后,张尧再也没来我家附近为寇。
    但仍有其他贼人作乱,永远也除之不尽。
    不久后,太平道举事,黄巾四起,冀州大乱。
    黄巾势大,官府试图征我宗平乱,族内这次没有响应征召。
    族父当时病重,临终前他说此事无论怎么做都是不仁,让族老们迁入山中避祸。
    或许是因为族父以前心有仁恕没轻易杀人的缘故,山里的山贼没有为难我族,还给了我们一个安身的地方。
    那地方正是北正乡铁山。
    但朝廷平定黄巾之后,常山的贼反而更多了。
    有张牛角聚众数万起于井陉,有褚飞燕呼啸于山水之间,有黄巾余部四处纵联,还有北太行山贼大举南下。
    真定南乡的另一宗远支,石邑那边的远房叔辈赵浮受了征召,领了族人参与平叛。
    我听闻张牛角与黄巾余部向杀了数十万人的皇甫嵩寻仇。
    也听闻南宗赵浮杀了张牛角,后又被褚飞燕复仇所杀,南宗赵家又在寻褚飞燕的仇……
    我终于明白族父当年为何不轻易杀人,也明白了为何要讲仁恕之道。
    原来所有人都是为了生活。
    后来褚飞燕成了张燕,摇身一变成了朝廷的平难中郎将,族内受南宗牵连,被州郡官员视为叛逆。
    张燕知道我宗在哪儿,但他也没有赶尽杀绝,而是让我宗并入黑山。
    族老们不愿入山为贼,便让长兄赵霖带我等青壮出外求活。
    我因此见到了主君刘玄德。
    我仍记得初见主君时的样子,那时他与主母左阿姊在北新城为流民施粮。
    主母有孕,但一直在笑着给流民发粮。
    主君在救助伤者安置民众,不断在安排人手,让人把饱腹后的流民带往别处。
    我本以为这是哪家豪族在乘机招纳仆从,却见主君似乎来者不拒,不仅接连带走数千上万人,甚至是连老弱都一同带走的。
    长兄便上前问主母,为何连同老弱一起收?何不择人而取?
    主母大笑,说给人安田落户怎能择人呢,难道不是应该全家人在一块吗?
    我和长兄都有些难以置信,发粮给流民,竟是完全不求回报的?
    主母摇头,说回报也是要的,这是以活民之德换腹中孩儿一生安乐,也是有所求的。
    长兄问主母,此处流民无数,一直施粮安置却又不取报酬,既破财又舍地,这不是败家吗?
    主母说败家就败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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