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还真是心思单纯啊,你们这些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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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她绝不像他想象中的那般天真、无邪、单纯如白纸。
    “那不是很正常吗。”簪青的回答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的味道,“你以为你和那丫头认识了多久?你又有多了解她?”
    “可是……”他刚想说些什么——刚想说这两天她在自己面前展露的笑容是那么真实,想说他能感觉到那层壳下面是某种纯粹。但少见的被簪青打断了。
    “什么可是。”簪青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严厉,“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画师,还真是心思单纯啊,还总喜欢把自己对理想的那一套天真的理想往别人身上套。”
    “我——”
    “还有,你以为那丫头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像个傻子一样傻愣愣的,为什么认为别人就一定要带着你吗?你不会真的以为和她做朋友就能不分尊卑了吧。我告诉你,你能活过一天已经算是奇迹了。”
    这次的语气更重,像有人把一杯冷水泼在他脸上。但说完这几句,她便没再继续说了。
    宋青辞站在那里,手心还贴着船舷。他知道这是簪青在给他时间——她从来不在关键打扰他。江风从他指缝间穿过,凉丝丝的。
    他开始回想这两天的所作所为。在画铺里立愿的时候,他说要去记录那个世界的千山万水,说得那么激昂,像是只要踏上船头就什么都懂了。
    这两天,云涧雪拉着他吃烤河蚌、看采菱船,他笑得比过去十六年都多,就以为这趟旅途就是这样——有趣、温暖、美好。
    可今天早晨,连平湖渡口都还没离开多久,他就险些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那片枯树林里。
    沈老头曾经说过一句话。那时候他还在驻云津的画铺里,对着沈老头画的肖像图琢磨笔法。沈老头端着一杯粗茶,慢悠悠地告诉他:“易画的是人像,难悟的是人心。真正的画师,需要去画出人的心。”
    他当时只是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勾墨线,以为那是技法上的点拨。
    现在他才隐约明白这句话的一半意思。他画了十六年人像,每一张脸都画得精准,可那些脸孔底下的东西,他从来不曾真正走近过。
    他在驻云津见过很多人,但他的世界太小了。
    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来自于家里那位老人给他讲过的故事,来自于沈老头笔下那些意境到而面目模糊的人物。
    不管是人心还是这个世界,都不会是他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这是他踏上旅途第二天懂得的道理。
    “后悔出来了吗。”簪青的声音重新浮起来,冷冷淡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接受不了就回去吧。放心,我会陪着你的。”
    “不。”宋青辞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意有些苦,但声音却没有犹豫,“只是忽然觉得,好像一切都没那么简单。”
    “哼。”簪青轻轻哼了一声,语调中的冷意散去了几分,“你也别再那伤春悲秋了。我倒是觉得云丫头没什么错,以人家的身份和实力,对你起了疑心,直接斩了也不为过。但她最后不是也没对你下手吗。这不今后还愿意带着你——你就知足吧。”
    宋青辞望着远处灰蓝的江面,正要回话,身侧忽然冒出一道人影。他还没来得及转头,一道银铃般的轻响便擦着他的耳廓飞了过去。
    云涧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侧。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给那身月白薄衫和束得整整齐齐的发冠镀了一层极淡的绒边。
    宋青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船板在他脚底发出一声闷响,但退了这一步之后,他便停住了。他看着云涧雪那双明亮如昨的眼睛,慢慢镇定下来。
    “怎么从刚才到现在都不理人。”云涧雪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满,更多的却是某种极其认真的探究。阳光落进她的瞳仁,像两颗被照透的琉璃珠。
    “……这江上实在太冷了。”宋青辞摊了摊手,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描淡写。
    “唉,你们画师的身体就是不太好啊。要注意好身体啊,阿辞。”
    云涧雪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然后伸出手,帮他把肩上那件薄披风往前拢了拢,指尖拈着披风的边缘往里折了一下。又拍了拍他的手臂,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没有走开。她就那么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江面。
    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几条支流汇入主干的河口,水色交界处泛着细碎的白浪。水鸟在桅杆之间盘旋,叫声被江风吹散。
    宋青辞看着那只手从他肩头收回去,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什么事情。
    云涧雪,就应该是云涧雪,不是他前天伏案画下的那个带着酒意咧嘴笑的白衣少女,也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天真烂漫的豪门小姐。
    不是她偏离了他的画,而是他的画从来都不完全是她。
    在他面前天真无邪的灵动少女,也可以是做事果决、胸有城府的云家六小姐。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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