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眼前,仿佛如水一般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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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芷柔。
    松老负着手慢悠悠走在最后,经过宋青辞身边时看了他一眼——
    宋青辞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被塞进了那只钱袋。他低头看了看钱袋,又抬头看了看云涧雪走远的背影。
    钱袋上还带着她袖中的余温,绣着云纹的绸面被撑得鼓鼓囊囊,里面装的都是灵铢。他在心里极轻地叹了口气。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嗯。”簪青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起来,“你现在像个跟班。”
    “我本来就是随行画师。”
    “不,跟班。”簪青纠正,“随行画师是不用管买茶的。跟班才管这事。”
    “……当我没说。”
    他认命地走向茶摊。那茶摊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伯,一张被灶火熏得发红的脸,额头上刻着几道深纹,正一边收钱一边扯着嗓子招呼帮工给客人端茶。
    那老伯看见宋青辞在摊前站定,便朝他笑着点了点头:“小师傅,要几盏?”
    宋青辞替众人都点了一杯,又想起还在办手续的周老伯,便多加了一盏,一共六盏。
    “老丈,这是什么茶?”
    “清茶,灵溪本地的,用灵溪江水现烧现泡,”老伯一边收钱一边随口答道,“下船喝一盏,祛祛江上的寒气。三枚铜子一盏。”
    他付钱用的是云涧雪的钱袋,里面装的是灵铢,一盏清茶三枚铜子,六盏总共十八枚——换算过来连两枚纹银钱都不到。
    大家族的小姐出手还真是阔绰,他心里这样默默的想着。
    老伯麻利地数出找零,朝旁边一个帮工挥了挥手:“六盏清茶,送那边——”那帮工应了一声,端着茶盘麻利地穿过几张桌子,将茶盏稳稳搁在云涧雪她们那桌。
    宋青辞转身正要往茶桌那边走,目光却忽然被码头边一个极小的摊位吸引住了。
    那摊位就摆在码头最偏僻的角落里,夹在一堆货箱和一堵石墙之间,若不仔细看几乎要错过。
    没有竹竿,没有木架,不过是一张破旧的粗布铺在地上,边角被河风吹得起起落落,用几块碎石子压着。粗布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几样小玩意。
    摊位后面蹲着一个极小的身影。
    是个女孩。她的头发用一根旧布条随意扎着,已经松得快要散开,几缕枯黄的发丝黏在额角。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裙摆上沾着几道干涸的泥痕。
    她低着头,下巴几乎要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极小的一团,像是想把那一身破旧的衣裳从这繁华的码头里藏起来。
    她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这么小的年纪就出来摆摊了?
    宋青辞忽然想到自己。他在驻云津摆摊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坐在大榕树下,面对着来来往往的客商和船工。但那时他身边并不是空无一人——起初有沈老头在。
    老头子总是在旁边悠哉游哉地喝茶,时不时伸过头来看他一眼,挑三拣四地说“这笔画重了”“那颜色调淡了”。一老一小,也从来不觉得闷。
    后来沈老头走了,至少还有老陈茶铺的灶火、街口饼摊阿婆偶尔多给他的一块粗粮饼、那些在他摊前喝着茶和他谈天的街坊。
    而这个女孩却孤零零地蹲在码头最偏的角落,人群从她面前川流而过,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她一眼。他有些感触,走了过去,在那摊位前蹲下来。
    女孩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那目光只在他脸上一扫,然后整个人便往后缩了缩,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把身子缩得更小了些,下巴重新埋进膝盖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宋青辞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样怕生的性子,又怎么做的了生意呢。
    他没有急着开口,先低头去看粗布上摆着的那些小玩意。是几盏灯,竹篾削得光滑匀净,薄纱糊的翅膀粘得极工整,四片翅膀朝不同方向微微翘起,像是蜻蜓的形状。
    “蜻、蜻蜓灯。”那女孩终于开口了,声音极轻极细,像是刚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两……两枚铜……铜子。”
    相当便宜的价格——两枚铜子。他低头又看了看那些灯,每一盏的竹篾都削得光滑,翅膀的角度各有不同,精致得不像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能做出的手艺。
    铜子、纹银、灵铢,这是十二洲通用的货币,换算比价都为十,由各洲的领头势力协商并各自铸造。
    青洲的铜子上印的是青莲花的花徽,正面那朵五瓣青莲线条简洁,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防伪锉纹。
    纹银钱上则是清宁城的轮廓——那巍峨的城楼剪影,他从小在沈老头的地图上画过无数次。
    至于青洲灵铢,正面是青玄山的剪影,铸造时据说注入了微弱的灵韵,在夜间会发出极淡的荧光,灵溪城本地人都叫它“青荧子”。
    他在驻云津画摊上和南来北往的客商打了十几年交道,各洲的钱币都见过不少,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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