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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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到了?”阿浩声音发抖。
    我没法回答。那个白影只出现了几秒,就慢慢变淡、散了。像被水冲走的一团墨。
    “那是……浮尸?”我听见自己问。
    “不是浮尸。”阿浩回到火堆旁,把最后几块炭拢了拢,“浮尸我看过。前几天,下游回水湾卡了一具。派出所来拖走了。”
    他咽了口唾沫。“但那个……不是浮尸。我见过好几次了。不下雨看不见,一下雨就出来。”
    “你确定不是眼花?”老杨插话,但声音也没什么底气。
    阿浩没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拍的是手机屏幕——监控回放截图,画质极差。但能看出渡口石阶上站着一排模糊人影,至少五六个。
    “粮站门口监控拍的。凌晨两点。”阿浩说,“老赵本来想报警。所长说这玩意儿报不了案。”
    我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把手机还他。
    “那棺材呢?最后怎么处理的?”
    “沉了。”阿浩说,“派出所来了,想捞。棺材太重,一直往下沉。眼睁睁看着它沉江底了。就在渡口正前方那片水域。”
    他伸手指了指江面。
    棚子外雨小了些。江水反光,黑漆漆的,像一块大墨玉。
    “那个‘沈’字……你没看错?”
    “确定。”阿浩说,“棺材盖被水泡翘起来一点,露出那个字。笔画很粗,凿子刻进去的,填了黑漆。但看得清楚,是个‘沈’字。”
    老杨干咳一声:“沈寻,你外婆家不就是……”
    “我知道。”我打断他。
    我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冰凉液体顺喉咙滑下去。胸口那股不安反而更重了。
    手机震了一下。沈远又发来消息。
    “我刚才在渡口那边,有点不对劲。明天早上我再去看看。你别过来。”
    我盯着这条消息。
    “远哥说他刚才在渡口。”我对阿浩和老杨说,“他现在在哪?”
    老杨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响了五六声,没人接。他又打了一遍。关机了。
    “可能回去了。手机没电。”老杨说。
    可我知道沈远的习惯。他做装修生意,手机永远满电。除非——手机掉水里了。或者,他还在那个“不对劲”的地方。根本没信号。
    “我先回去了。”我站起来,“明天一早我去看看。”
    “我送你。”老杨也站起来。
    阿浩没动。他还在盯着江面。我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嘴唇在动,像念叨什么。雨太大,听不清。
    ---
    回到外婆家老宅,快十点了。
    外婆住在镇东头一条小巷子尽头。青砖黛瓦的老房子,至少七八十年了。院子不大,一棵石榴树。树下放一把竹椅。
    我没提前说要回来。推开院门,堂屋里还亮着灯。
    “外婆,是我。”
    屋里传来一阵咳嗽。然后外婆的声音:“小寻?你咋回来了?”
    我拎着行李箱跨过门槛。
    堂屋八仙桌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红薯粥,旁边一碟咸菜、半瓶豆腐乳。外婆从里屋走出来,灰蓝色旧棉布衫,头发全白了,比我过年回来时又瘦了一圈。
    “公司倒闭了。”我把行李箱靠墙角,“回来住一阵子。”
    外婆没接话。上下打量我。她眼睛浑浊但很亮。
    “去渡口了?”她突然问。
    我一愣:“……跟老杨他们去那边棚子里喝了点酒。”
    外婆转身回里屋。几分钟后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我:“擦擦雨水。我去给你热粥。”
    “我吃过了。”
    “再吃点。”语气不容置疑。她进了厨房。
    我坐在八仙桌旁,看墙上那些老照片。最中间那张是全家福——太外公、太外婆端坐中间,身后站着外婆和她兄弟姐妹。照片角落贴着红纸标签:“沈氏家族,摄于民国三十六年”。
    外婆娘家姓沈,清江镇老户。据说沈家以前做“殡葬”生意——不是普通棺材铺,专处理非正常死亡的尸体。念经、超度、选阴宅,一套全包。乡下叫“吃阴间饭”。活人不愿意靠近,但又离不开。
    我妈嫁到省城后,跟沈家这门手艺彻底划清界限。她不止一次跟我说:“你外婆那些东西,你别碰。问都别问。”
    我确实没问过。
    可现在,阿浩嘴里刻着“沈”字的棺材,让我不得不想——沈家到底怎么回事?
    外婆端着热好的红薯粥出来,放我面前。粥很稠,上面卧个荷包蛋。
    “吃吧。”外婆坐对面。
    我扒了两口粥。忍不住开口:“外婆,渡口那边最近出事了,您知道吗?”
    外婆没回答。她用筷子夹起一块豆腐乳放嘴里,慢慢嚼。
    “阿浩说从上游冲下来一具棺材,沉到渡口前的江底了。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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