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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寝后，萧昭欢趴在顾聿珩的身上，蔫嗒嗒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自己的头发，眼皮都快阖上了。
“去冷宫了?”顾聿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萧昭欢也没瞒，含糊地应了一声:
“去了。”
左右她没刻意遮掩过行踪，他想知道便能知道，瞒也瞒不住。
“以后少去那种地方，”顾聿珩的手搭在她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小心过了病气。”
本来昏昏欲睡的萧昭欢此刻听到这话后，反倒来了精神。
她翻了个身，滚到了一侧，侧躺着支起下巴，拿捏着阴阳怪气的腔调开口:
“陛下说得对，冷宫那种地方确实不该多去。”
顾聿珩嗯了一声，本以为事情就此过去。
可萧昭欢柔柔一抬胳膊，跟没力似的贴上了自己的额头，声音软绵绵的，做出了一副虚弱的样子。
“不过嫔妾现在好像就生病了……头晕得很，陛下还是快走吧。”
顾聿珩蹙眉，直起身:
“什么?”
他伸手贴上了萧昭欢的额头，温温热热的，不似高烧。
“怎么了?”
“去苏才人那儿呀，”萧昭欢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陛下最好别来看嫔妾了，免得过了病气。”
话音刚落，顾聿珩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在跟他闹脾气呢。
沉默了片刻，顾聿珩开口:
“从始至终，朕就说了两句话。”
萧昭欢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下一撇，把心里的不痛快全都倒了出来。
“陛下不就嫌弃嫔妾落井下石吗？”
其实她也知道顾聿珩不是这个意思，可心里那点不快总要吐出来，要怪就怪陛下偏偏撞到了这个枪口上。
一想到苏珠芸入宫，她的心就像灌满了水一样，酸酸胀胀的。
本来还以为自己不在意是生了病，现在想来，应该那时候心思都扑在冷宫那桩事上，没工夫多想。
如今缓过神来，那股劲儿便后知后觉地泛上来，总得找个由头发作。
可纳妃又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她有什么资格闹呢？
于是这股火便只能憋着，憋到现在，憋到他说了一句“小心过了病气”，她就忍不住了。
萧昭欢垂眼翻过身，不想说话了。
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顾聿珩只觉好笑。
现在都敢跟他叫板了，这胆子真是没白养。
他伸出手，将萧昭欢捞了回来，萧昭欢也没挣扎，只是不肯看他。
“朕什么时候说嫌弃你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无奈，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朕要是嫌弃，你还会在这？”
萧昭欢被他捏得脸蛋都变了形，含糊不清开口:
“哦。”
顾聿珩低头看着她，又问了一遍：
“你在生什么气？气朕让苏才人入宫？”
萧昭欢又不开口了，顾聿珩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些:
“你没必要生气，欢欢，不管是她还好，还是旁人也好，朕从来没有碰过她们，也不会碰她们。”
话可信度不高，萧昭欢只当顾聿珩在哄她。
“这世间有一物，名为惑心烟。”
顾聿珩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吸入者，可产生云雨之幻觉。”
他又重复了一遍：
“朕，从未碰过她们。”
本以为萧昭欢能明白他的心意了，他等着，等她像往常那样，受宠若惊地扑上来。
甜甜地搂住他的脖子，小鸡啄米似的乱亲一通，嚷着真的吗。
又或是羞怯地缩进被子里，只露一双眼睛，问他是不是真的。
可顾聿珩等了半晌，怀中的人都没有动静，他垂眸，萧昭欢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呼吸一沉一沉的。
他盯着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满腔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最后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
心情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他无奈地抻了抻被子，将她裹好。
待身旁的呼吸声平稳下来，萧昭欢才慢慢睁开眼。
她盯着殿中的一盏孤灯，心里翻来覆去，怎么也静不下来。
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
先前的怀疑还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团雾，如今却渐渐聚拢起来，指向了一个她不敢深想的猜测。
前世的顾聿珩，绝不会这样同她掏心掏肺，帝王登基，举目无亲，没有任何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连梦里都藏着三分心事。
可如今的他，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还有这桩桩件件的事，都与前世大相径庭。
她原本以为是重生带来的变数，可如今想来，若只是她一人的重来，怎会牵动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