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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尽欢咬牙，“我不是工具，也不是容器。我是谢尽欢。”
“那你告诉我，”巨龙俯首，气息灼热，“当你母亲死于风寒之夜，当你被族人驱逐流浪荒野，当你的身体一次次被撕裂又被重塑??是谁给了你痛苦？是命运，还是这个不公的世界？若你能成为主宰，何须再忍受这些？”
谢尽欢双膝跪地，额头抵住冰冷石板。
“我恨过。”他低声说，“我也想过放弃。可就在昏迷那三天里，我梦见了小彪守在我床边，一夜未眠；梦见王庭替我挡下刺客一刀；梦见黄麟真人耗损寿元为我推演生机……他们不是因为我强大才帮我，而是因为他们相信‘谢尽欢’这个人值得被救。如果我变成了你口中那种‘主宰’，那他们所信的一切，就都成了笑话。”
他猛地抬头，眼中金红褪去，唯余清澈坚定。
“我不需要统治世界。我只想守护那些愿意相信美好的人。”
光柱崩解。
现实回归。
谢尽欢跪在祭坛中央，嘴角溢血，却笑了。
几乎同时，小彪与黄麟真人也相继脱出光柱。小彪满脸泪痕，额前银纹已然黯淡，似耗尽了某种天赋之力；黄麟真人则拄剑而立，白发竟多了三分，显然心灵之战损耗极重。
“你们……都看见了什么？”谢尽欢喘息着问。
“我看见了所有被我治愈过的人。”小彪轻声道，“他们在梦中问我：‘如果你成了神，能不能让我们永不生病？永远不死？’可我知道，生老病死才是天地常理。我不能答应他们，哪怕他们因此怨我、恨我……我也只能做一个凡医。”
黄麟真人苦笑：“我看见自己年轻时，师父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不要窥探天机，否则必遭反噬。’可我还是走了这条路。每一次掐诀推演，都是在燃烧寿命。但我从未后悔。若无人看清前路凶险，谁来警示世人？”
三人相视，皆从彼此眼中读懂了答案。
他们没有选择成为神明，也没有逃避责任。他们选择了“人”的道路??明知脆弱，仍愿前行。
断誓碑剧烈震颤，碑身裂开一道缝隙，从中浮现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悬浮于半空。
郭太后喃喃：“《鸣龙真契》……原来一直藏在此处。”
黄麟真人伸手欲取，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
“非血脉不可触。”郭太后提醒。
谢尽欢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
指尖触及玉简刹那，整座大殿轰然共鸣！深渊中的黑雾尽数退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光点升腾而起，宛如星河倒流。那些光点，竟是百万年来因血祭、战争、灾厄而消散的灵魂残影。它们围绕着三人旋转，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心音??
**“愿归安宁。”**
玉简自动展开，浮现出三行古字：
**“以血为引，连心之桥；以魂为媒，通灵之音；以命为誓，承责之重。”**
三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划破掌心，将鲜血滴入玉简中央。
霎时间，天地失声。
谢尽欢脑海中响起一个宏大而温和的声音：
**“久别重逢，吾之子嗣。”**
不是命令，不是压迫，而是久违的呼唤。
“你是……鸣龙？”他颤声问。
**“我是你们遗忘的律动，是风中的低语，是夜里的叹息。我曾守护这片土地，直到被误解为灾祸。如今，你们愿重新牵起我的手吗？”**
“我愿意。”谢尽欢答。
“我愿意。”小彪接道。
“我愿意。”黄麟真人紧随其后。
玉简爆发出刺目光芒，化作一道虹桥直冲湖面，贯穿苍穹。血月瞬间破碎，化作漫天赤雨洒落人间。北冥湖上空雷云翻滚，一道身影缓缓凝聚??庞大、优雅、鳞甲如星辉流转，双翼展开遮蔽十里方圆，却不带丝毫杀意。
它低鸣一声，声波无形扩散，所过之处，枯树抽芽，冻土回暖，悬挂在枯枝上的尸体悄然落地，脸上的诡异微笑消散，恢复平静安详。
而在遥远牧场，叶云迟猛然抬头，只见天际虹光贯日，心中莫名一暖，仿佛听见有人在耳边轻语：
**“不必再等了。”**
湖底，谢尽欢望着玉简最后浮现的一句话，久久无言：
**“真正的封印，从来不是石头或符阵，而是人心之间的信任。”**
郭太后虚弱一笑：“看来……你不再是继承者了。你是新的‘心语者’。”
谢尽欢摇头：“不，我们都是。”
他转身看向同伴，看向远方仍在等待的故人，看向这片饱经苦难却依旧坚韧的土地。
“从今往后，不再有单一的代言人。鸣龙之声，将由千万普通人共同聆听、共同回应。这才是真正的契约。”
话音落下，锁龙碑碎片感应到新约诞生，纷纷自九州各地腾空而起，汇向北冥湖，在湖心形成一座旋转的光阵，缓缓沉入水底，构筑起无形却坚不可摧的新封印。
尸祖残存的意识在某处黑暗角落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尖叫，随即湮灭于无形。
风暴止息。
黎明初现。
五人踏上归途时，湖面已恢复平静，倒悬之城渐渐隐没于冰层之下，仿佛从未出现。
但他们知道，一切已然不同。
数月后，朝廷宣布废除“半妖清剿令”，郑梦派系遭到清算。各地兴起“心音堂”，教导民众如何调节情绪、化解怨念，防止灵脉再度躁动。小彪游历四方，救治病患之余，记录每一例“魂唤”案例，编纂《龙裔谱系考》；王庭组建“守誓卫”，专司监察邪教复苏迹象；黄麟真人退隐山林，著书立说，留下《天机残卷》十三篇；郭太后回到宫廷，默默扶持新政，直至寿终正寝，葬于巫陵之外，碑文仅刻二字：**归来**。
而谢尽欢，回到了牧场。
他在屋前种下一棵桃树，每年春天开花时，都会坐在树下吹一支竹笛。曲调简单，却是母亲曾哼唱过的旋律。
有时夜里，他会仰望星空，轻声问：
“你还听着吗？”
风拂过草地，带来远处溪流的潺潺，还有若有若无的低吟??
像是回答，又像只是自然的呼吸。
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鸣龙，在世间活着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