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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忽然觉得,胸前的勋章和空间里那枚冰冷的水门桥螺栓,其实重量相同。“这才是真正的勋章。”李天佑在心里默默说道。
那些被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战士,那些因他的物资而多撑过一个夜晚的阵地,那些在绝望中因为“信使”的存在而重新燃起的希望,才是对他所有付出的最好证明。无论是阳光下的模范司机,还是阴影中的无名幽灵,他所做的一切,最终都化作了这些生命里的光。
聚光灯渐渐暗了下去,李天佑捧着锦旗走出人群,脚步比来时更沉稳。他知道,双重身份带来的矛盾或许永远无法消解,但只要看到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他就无比确定:那些在明处的汗水,那些在暗处的冒险,那些能说出口的功绩,那些必须深藏的秘密,都值得。
因为他守护的,从来都不只是物资,而是一个个渴望胜利、期盼回家的鲜活灵魂。这,就够了。
表彰大会的余温还未散去,李天佑刚走下主席台,就被涌上来的战友们团团围住。政委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笑开了花,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好小子,真给咱们运输队长脸了!”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抑制不住的自豪,“以后你就是咱们队的标杆,我要让新来的兵都学着点,啥叫运输兵的样子!”
周围的战友们纷纷附和,有人递过来水壶,有人拍着他的后背,七嘴八舌的祝贺声像温暖的潮水将他包裹。“李师傅,早就该给你记功了!”“这下看谁还敢说咱们司机是后方清闲的!”“啥时候教教我们那套躲炮弹的本事啊?”
孙老兵挤开人群走了过来,这位在运输线上跑了十年的老司机,眼神里总带着股审视的锐利。此刻他盯着李天佑胸前的军功章看了半晌,忽然伸出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腕:“干得不错。”语气依旧简洁,却少了往日的疏离,“别飘,继续保持。”李天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老茧在摩挲自己的皮肤,那力道里藏着的,是老一辈军人特有的认可。
不远处,一向板着脸的赵干事正站在宣传栏旁,手里捏着个记事本。看到李天佑望过来,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热情祝贺,只是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不只是表面这样”。李天佑心里一动,面上却依旧带着憨厚的笑,朝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都是大家帮衬,我一个人哪能干成这些事。”李天佑把军功章往衣服里掖了掖,对着众人连连摆手,笑容朴实得像黄土高原上的庄稼汉,“队长平时教得多,孙师傅也总提醒我注意安全,这荣誉该记咱们全队一份。”
运输队长王铁柱挤开围拢的人群时,军靴在冻土上踏出“咚咚”的响,像头壮实的黑熊闯进了羊群。他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涨得通红,络腮胡里藏着抑制不住的笑,老远就扯开了嗓子:“让让让!都给老子让让!别把咱的功臣挤瘦了!”
他一把攥住李天佑的胳膊,那力道能捏碎核桃,却在触到对方军装肘部的补丁时,悄悄松了半分。“好小子!”队长的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蒲扇似的巴掌“啪”地拍在李天佑后背上,“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池子里的鱼!当初你刚进队时,我就瞅着你给卡车换轮胎那股劲,别人换仨你换五个,手上磨出血泡都不吭声,那时候我就跟老孙说,这娃将来准能出息!”
周围的战士们哄笑起来,有人喊:“队长,您这是马后炮!”王铁柱眼一瞪,却没真生气,反而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放你娘的屁!老子看人的眼光比探照灯还准!”他转头又对着李天佑,语气却软了下来,带着点糙汉子特有的温情,“这次拿二等功,实至名归!别听那些酸话,你配得上!”
他忽然弯腰,从裤兜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塞到李天佑手里。油纸还带着体温,里面是两块压得紧实的红糖块,这在前线可是金贵东西。“拿着!”队长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夜里开车困了,含一块在嘴里,比啥都顶用。别跟旁人说,就咱爷俩知道。”
见李天佑要推辞,王铁柱脸一沉,又摆出队长的架子:“让你拿着就拿着!咋?嫌老子的糖不甜?”他忽然又笑了,拍着李天佑的肩膀往卡车那边走,“以后你就是咱队的旗子!新来的兵蛋子不听话,我就把你这军功章往他们眼前一杵,看他们还敢偷懒耍滑!”
回到停车场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金红色。他的嘎斯51静静地停在角落里,车身布满弹痕和泥渍,像是披了件战功赫赫的铠甲。前保险杠上还留着鹰嘴崖那次被流弹擦过的凹痕,车门把手缠着的布条已经磨得发亮,那是去年冬天在雪地里救车时,用布条缠着手才没冻掉皮肉。
走到嘎斯51旁边,队长摸着车头的弹痕,忽然叹了口气:“这老伙计跟着你遭罪了。”他转头看着李天佑,眼神里少了几分玩笑,多了几分郑重,“不过遭罪也值。你记住,这军功章不是给你挂着好看的,是让你扛着往前走的。以后任务更重,路更险,别掉链子,啊?”
临了,他又想起啥似的,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最后一支烟塞给李天佑:“抽根烟,歇口气。等你从前线回来,老子请你喝高粱酒!管够!”说完,他大手一挥,对着围观的战士们吼道:“都看啥看?该干啥干啥去!想学李天佑?先把自己的车擦干净再说!”
看着队长转身时那略显蹒跚却依旧挺拔的背影,李天佑捏着手里的红糖块,忽然觉得心里暖烘烘的。这队长,嘴里糙话连篇,心却热得像团火。
李天佑小心地将那面“志愿军后勤运输模范”锦旗卷起来,用红绸带系好,又把二等功军功章解下来,珍重地放进贴身的衣袋里,那里还藏着临行前拍的全家福,勋章的冰凉隔着布料,刚好贴在照片上孩子笑脸的位置。
李天佑走到自己的车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车身,指尖滑过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如同在抚摸一位并肩作战的战友。“老伙计,今天也沾你的光了。”他低声说,车头上的五角星在余晖中闪着光,像是在回应他的话。夕阳的金辉洒在他胸前的衣袋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军功章的温度,烫得人心头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