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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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3章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第1/2页)
    新日初升,天色依旧昏沉。
    远方有几个人影一瘸一拐缓缓前行,在这片平原上瞧着异常扎眼。
    城墙上的士卒看着远处的人影,推了推身旁的伍长。
    “有人。”
    靠着城墙困顿打盹儿的伍长睁眼,慵懒起身往外撇了一眼。
    “城门没开,城外不是咱们的人。”
    “大概是尸鬼,不用管。”
    “待会儿城门打开,第一批出城的骑兵会把它们清理掉。”
    对付这些散兵游勇,连射箭都显得浪费。
    多是由巡道的骑卒顺手料理。
    伍长不耐烦地坐了回去,指着方才扰他清梦之人。
    “你去城中,将尸鬼出没的消息报给太守大人。”
    “其他的不关我们的事儿,我们也管不了。”
    ......
    彻夜未眠的张辅成尚未来得及睡去,便又匆匆而起。
    昨日一到城中,他便连夜召集了城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些人,单用武官、豪绅、族长之类的称呼来评判,未免有些片面。
    他们大多身兼数重身份。
    这恰恰佐证了这些人拥有的号召力。
    谁掌握了这些人,谁就能掌握沈阳府中过半的军队,以及超过八成的差役、胥吏。
    张辅成至今稳坐太守,也离不开其中一部分人的鼎力支持。
    但就是这些人,一样会去强取豪夺。
    有些人将此视作......忠诚的特权?
    大抵如此。
    张辅成就是靠着这些基本盘,才能辖制全城。
    治民离不开他们,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标营的将士们能够杀人,却不会治民。
    而胥吏之出身,往往与这些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治民,没有这些胥吏深入百姓宣讲,又有谁能把张辅成的一道令书传达给成千上百人?
    若以人心最恶之处来揣测。
    胥吏将上官的令书哪怕曲解一字,等传到百姓耳中,其意便早已大为不同。
    这时便成了吏治之害——不改一字而歪其意。
    正是为了杜绝这种一家独大的解释权,李煜才会一早就在百姓内部推行起甲保制。
    用保长、甲长,择选乡中有威望者,与吏同传。
    这些人往往也是百姓中少有的能识会读的知识分子。
    正因为掌握知识,他们才在乡邻间具有威望。
    这在推行科举制的朝代都是很平常的风气。
    也是因为识字懂数,这样的人才能帮助乡邻在缴税的时候不吃暗亏。
    这样的人,便是所谓乡贤。
    他们大多数身上突出的其实不是品德。
    而是能够帮助乡邻维护切身利益,这才是他们认可的代言人。
    乡贤与胥吏。
    二者在李煜治下,就像是两条互不相交的并行线,谁也不能对上意享有独家的解释权。
    受到破格提拔的乡贤,在基层治理的参与面上表现得极为狂热。
    李煜改变的不是治下胥吏的思想,贪婪者依旧贪婪,仁善者依旧仁善。
    他们中的大多数或许依旧惯于擅弄职权,甚至贪占些小便宜。
    这是人性的劣根,也是长久的行为惯性。
    可他们不再是一家独大,乡贤几乎是李煜明牌打出的替代品。
    为了不被乡贤彻底取代,胥吏们的奋斗拼搏也就成了必然。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内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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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不再思索如何肥己为先,而是思虑如何做出一些成绩,以求保住地位。
    于是,吏治为之一清。
    ......
    郭汝诚出使时看到过山中吏治,如今也尝试过在抚顺县中照搬照用。
    只是结果不大理想。
    这不同于李煜治下东拼西凑的零碎基本盘。
    沈阳军民之间的旧体系保留的太过紧密与完整。
    恰恰是这份完整,使得出现‘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的古怪情况。
    明明是一样的制度,可隔着一条浑河,却有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面貌。
    原因无他。
    此间乡贤与胥吏本就是一家人,二者互通有无,郭汝诚的大胆变革就只能是换汤不换药。
    这却不是他一人之过。
    归根究底,李煜是在一片废墟上重建,郭汝诚却奢望在旧楼里改建。
    看似目的一致,实则方式方法大不相同。
    废墟里没有旧客,只有死人......
    死人,挡不了李煜的路。
    可那旧楼里,却多的是怀念过去的旧人......
    旧人难除,则郭汝诚施政多有掣肘。
    不先杀他个人头滚滚,那些既得利益者,又怎么可能认命?
    就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才会越发骄横呐!
    ......
    县衙后院的书房中,一样彻夜未眠的郭汝诚被人从隔壁小院传唤而来。
    张辅成忧心忡忡道,“近日城外尸鬼的踪迹似乎越来越多了啊。”
    郭汝诚看了看桌案上堆积的遇尸记录,心下了然。
    一个月前,城外一整天都看不到一具尸鬼。
    半个月前,城外每两三日就有几具尸鬼结伴游荡而来。
    到了这两三日,几乎每日都有尸鬼被巡道兵士斩首的汇报。
    遇尸之事愈发频繁。
    这些邀功的记录汇总起来,确是一种不祥之兆。
    郭汝诚作为亲历者,倒是早早瞧出些端倪。
    “明公,依学生之见,倒也再正常不过!”
    “哦?”张辅成诧异,“此话怎么讲?”
    郭汝诚低头组织一番言辞,这才答道。
    “明公,此前船队沿浑河来往航行,毕竟不是无迹可寻。”
    “尸鬼可沿岸而至,此其一也!”
    “再者沈阳府内外淤尸十万,失了我等城中饵食,必然有所游动。”
    “此其二也!”
    张辅成闻言,重新翻看了一番这些记录,不由点了点头。
    “汝诚所料不差。”
    “城东尸迹罕至,城西则常有尸踪。”
    抚顺县城东面有通远石桥守军,有抚顺关防遮蔽。
    南面有千山山脉组成的崇山峻岭,等闲难以攀越。
    北面是浑河,还有那李景昭挡在前头。
    这三个方向的尸鬼肯定过不来,自然靖平。
    唯有抚顺西面确是什么屏护也没有,地形也最为平坦开阔。
    城外尸鬼从哪儿来?
    答案再明显不过,只能是从沈阳府来了。
    比起这些衔尾索命的尸鬼,城里的琐事反倒显得无关紧要起来。
    张辅成与郭汝诚对视一眼,二人心中似乎已经有了默契。
    他们迫切地需要这些尸鬼带来的外部压力,重新倒逼城内分崩离析的各方走向团结,就和之前在沈阳府时一般无二。
    这才是最行之有效的救急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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