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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跟鱼贩子讨价还价练出来的,稳得像船桨入水,不溅水花。
“我就是。”女人把檀香扇合起来,在柜台边上轻轻敲了一下,“什么事?”
阿贝把包袱放在柜台上,解开。换洗衣裳、千层底布鞋、干鱼,一样一样拿出来。最底下那个小布包,她打开,取出那半块玉佩,搁在柜台上。玉佩落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极清极轻的脆响,像一滴雨落在瓷盘上。女人的扇子停了。
“我不是来卖这个的。”阿贝把玉佩翻过来,露出花心里那个“莫”字,“这是我家里人留给我的。我只想找个活干。我会刺绣。”
女人把玉佩拿起来。白玉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微光,像一小块凝固的月光。她看了看正面的牡丹,又看了看背面的“莫”字,然后把玉佩轻轻放回柜台上。放得很轻。
“你姓莫?”
“我姓莫。叫阿贝。莫老憨的阿,贝壳的贝。”阿贝把玉佩收起来,重新用布包好,塞进包袱最底层。“老板娘,你让我试试。试三天,不要工钱。三天后你觉得行,就留我。觉得不行,我走。”
女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窗外的雨声从细密变成淅沥,又从淅沥变成细密。绣坊里的女工们终于有人抬起了头。一个梳麻花辫的年轻姑娘从绷架后面探出半边脸,眼睛圆圆的,嘴唇微微张着,手里还捏着穿了丝线的绣花针。
“你那个玉佩,”女人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上面的‘莫’字,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阿贝摇了摇头。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檀香扇在她手里转了一个圈,又转回来。然后她把扇子啪地展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像黄浦江的水,表面灰蒙蒙的,底下翻着什么,不让人看见。
“行。三天。”她把扇子合起来,往柜台上一拍,“小鹊,带她去后面,给她一个绷架。”
那个梳麻花辫的姑娘应了一声,从绷架后面站起来。她比阿贝矮了半个头,瘦瘦小小的,像一只麻雀。她走到阿贝面前,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绣坊里亮了一下,像火柴划过磷面。
“跟我来。”她说。
阿贝跟着她穿过绣坊的前厅,经过一道窄窄的走廊,走进后院。院子里搭着天棚,天棚下面晾着一排一排染好的丝线,五颜六色地在风里微微晃动,像竖琴的弦。雨打在天棚上,噼噼啪啪的,把丝线的颜色洇得更深了一些。
“你胆子真大。”小鹊走在她前面,声音从肩膀后面传过来,“敢这么跟老板娘说话。上一个这么说话的,被赶出去了。”
阿贝没接话。她看着天棚下那些丝线——朱红的,靛蓝的,藤黄的,雪青的,秋香色的。雨光透过天棚的缝隙落在丝线上,把那些颜色照得半明半暗。她想起养母染丝线用的是杨梅汁和槐花,杨梅汁染出来的红,槐花染出来的黄,比不上这里的颜色多,但那种红和黄,是长在水边、晒在太阳底下的红和黄。
后院尽头是一间小屋,门没关。屋里摆着几张绷架,墙角堆着绣线、绣布和几个针线笸箩。小鹊把她领到一张空绷架前,拍了拍绷架上的绣布。“这是上一任学徒留下的。她绣了一半,走了。”
阿贝低头看那块绣布。绣的是蝶恋花,花是芍药,蝶是凤蝶。芍药绣了半朵,凤蝶绣了半只翅膀。针法不算差,但花瓣的过渡太生硬了,从粉红直接跳到深红,中间没有过渡色;蝶翅上的鳞粉用了平绣,一片一片排列得很整齐,但少了那种微微蓬松的、仿佛呵一口气就会飞起来的轻盈。
“她怎么走了?”阿贝问。
小鹊靠在门框上,手指绞着麻花辫的发梢。“绣了三个月,老板娘说她绣的蝴蝶像蛾子。”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其实不怪她。她家里让她回去嫁人,她不想嫁,天天哭。眼泪落在绣布上,丝线染了泪,颜色就不对了。”
阿贝把包袱放在绷架旁边的空椅子上。她把那块绣了一半的绣布从绷架上拆下来,叠好,放进墙角的针线笸箩里。然后从一摞新绣布里抽出一块,绷上。绣布绷紧的时候,发出“绷”的一声闷响,像一根弦被调到了正好的音。她从那堆绣线里挑了几束——粉红,水红,胭脂,朱砂。四种红。她对着天棚漏下来的光比了比,把水红和胭脂放回去,换了桃粉和绛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90章沪上初雨落在她旧蓝布衫上(第2/2页)
小鹊不绞发梢了。她看着阿贝挑线的动作——不是一把抓,是一根一根地捻起来,对着光看,看完了再放下。挑完红线,阿贝又挑了一束月白,一束鸦青。月白是给花瓣边缘提亮的,鸦青是给蝶翅勾边的。小鹊没见过这样挑线的。锦霞庄的绣娘们领线,是老板娘发什么就用什么,没有人自己去线堆里挑。
“你以前绣过?”小鹊问。
阿贝把选好的丝线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