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9章 夜绣嫁衣心事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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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眼圆脸,眉梢有一颗朱砂小痣,笑起来有酒窝。“我叫小蒲。”她说,“刚才管事的那个是王姨,你别怕她,她就是嗓门大,其实人挺好的。来,我带你到处看看。”
    小蒲是那种自来熟的人,不等阿贝回答就拉着她从绣架前站起来,沿着绣房的走廊一路走过去。她指着这架绣架说这个绣娘是绣牡丹最厉害的,又指着那架说那个绣娘刚绣了一幅《百鸟朝凤》被一个洋人花三百块银元买走了。阿贝一路听一路看,眼里的局促渐渐被惊叹取代。小蒲说,在这里绣得最好的叫绣春,也是她们的大师姐,苏绣馆的金字招牌。
    路过第一排绣架时,阿贝停住了脚步。
    那个叫绣春的女人正坐在窗前,背对众人,专注于面前一块大红色的绸缎。金线在她的针尖下一寸一寸地铺开来,像是从太阳上刮下来的碎屑。从阿贝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而清冷,睫毛在日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与她自己的眉眼诡异地相似。
    绣春的针顿了一下。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抬眼往这边看了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阿贝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一面倒映着自己模样的湖水。她在水乡的河边看过自己多少回,却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的模样竟会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绣春——或者说莹莹——很快收回了目光,低头继续绣她的凤凰。那幅大红绸缎是嫁衣的底料,金线绣的凤凰昂首展翅,华美得让人不敢直视。阿贝这才想起来,听说齐啸云的未婚妻在绣一件嫁衣,已经绣了大半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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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就是这件。
    小蒲见阿贝盯着那件大红绸缎发愣,小声说道:“那是莹莹姐,齐先生的未婚妻。她手艺也好,但她平时不怎么来绣馆,最近为了赶嫁衣才天天来的。你也别往心里去,她性子就这样,对谁都不太搭话。”
    阿贝点点头,回到自己的绣架前坐下来。她从包袱里拿出昨天收尾的那幅刺绣,铺在绣架上,开始一针一针地修改细节。这是她要交给齐啸云的“合作样品”——一幅《水乡晚归》,画的是黄昏时分,一个撑船人撑着篙穿过石桥,船头站着一只叼着鱼的鸬鹚,远处有炊烟,近处有水草。
    针扎进绸面,又拔出来。银针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像是流星。她绣得很快,手指翻飞,比平时更快,几乎变成了下意识的动作,每一针都利落地落位,没有迟疑。只有手快一些,脑子才没有空去想那些纷乱的事——比如绣春就是莹莹,比如那件嫁衣,比如婚约。
    下午的时光在针线间不知不觉地流走了。傍晚时分,绣娘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阿贝还在绣。那幅《水乡晚归》只剩最后几处水纹了,她想今天收尾。
    “还不走?”小蒲从外面探头进来,她手里拎着一双新买的皮鞋,看上去心情极好,“走吧走吧,明天再绣。我带你去吃蟹壳黄,弄堂口那家,刚出炉的,香死了!”
    阿贝还想推辞,小蒲已经过来拽住了她的胳膊。阿贝只好放下针线,跟着她走出绣馆。
    霞飞路上华灯初上,商铺橱窗里的霓虹灯逐一亮起来,红的绿的紫的,像是不夜城睁开的第一批眼睛。穿旗袍的摩登女郎挽着西装绅士的手臂,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走过;报童扯着嗓子喊“晚报晚报,沪上晚报”;黄包车夫拉着车在人群中穿梭,车铃被拨得叮当作响。空气里混着咖啡的苦香、烤栗子的甜香,还有黄浦江方向吹来的带着腥气的江风。
    阿贝走在人群里,觉得眼前的繁华好得不真实。弄堂口那家卖蟹壳黄的铺子排了老长的队,小蒲拉着她挤进队伍末尾,兴奋地踮脚数前面还有几个人。阿贝正要说话,目光无意间扫过街对面——
    齐啸云站在路灯下,手插在西装裤袋里,正抬头看向苏绣馆二楼的窗户。
    阿贝下意识也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户亮着灯,窗帘后面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低头绣着什么。是莹莹。
    齐啸云没有看见阿贝。他只是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铺成一道沉默的墨迹。他望着二楼那扇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他转过身,低头上了一辆等在路边的黑色汽车。车门关上的声音被有轨电车的叮当声盖过了。
    “阿贝?”小蒲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阿贝回过头,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衣角。她松开手,棉袄的下摆已经被攥出了几道细密的褶皱。
    蟹壳黄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焦香的芝麻味直扑鼻子。小蒲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好吃好吃。阿贝也咬了一口,滋味很好,但她吃不出香来。
    晚上回到住处,阿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有轨电车最后一班的叮当声已经远去了,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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