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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看阿贝,一只手举着一只碗,碗里装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
“阿姐,我娘让我给你送来的。”小姑娘的声音奶声奶气,带着沪上本地口音。
阿贝怔了一下才认出来——这是楼下裁缝铺孙嫂的女儿,小名叫“阿鲤”。她搬来那天在楼梯上碰见过,小姑娘躲在孙嫂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看她。
“你娘太客气了。”阿贝蹲下来,跟阿鲤平视,“替我谢谢你娘。”
阿鲤把碗往阿贝手里一塞,也不走,歪着脑袋往屋里瞅。她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桌面上摊着的那幅《水乡晨雾》上,眼睛忽然亮了。
“阿姐,这是你绣的?”
“嗯。”
“真好看。”阿鲤扒着门框,脚尖踮起来往里头探,“比我娘绣的还好看。”
阿贝笑了。孙嫂是做裁缝的,不是绣娘,这小姑娘八成是把做衣裳和绣花当成一回事了。但她没有解释,只是侧身让开门口:“进来看看?”
阿鲤像一条小鱼一样溜了进来,趴在桌沿上盯着那幅绣品看。她看了很久,久到阿贝以为她被点了穴,才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悬在画面上方一寸的位置,沿着雾气中那条河道的走向虚虚地画了一条线。
“这是河。”
“对。”
“河里有什么?”
“有鱼,有虾,有水草。”阿贝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一条船。”
“船上有人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50章布谷巷的日与夜(第2/2页)
“有。船头上有一个女孩,在看她爹收渔网。”
阿鲤歪着头找了半天,终于在雾气最浓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指甲盖大小的身影——一个穿红衣的小人,站在船头,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看不清。她把鼻子凑到离画面很近的地方,鼻尖差点碰到丝线,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阿贝:“阿姐,那个人是你吗?”
阿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碗里的包子拿起来,掰了一半递给她:“你不回家睡觉?”
“我娘还在做活呢,没人管我。”阿鲤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她嚼着包子在屋里转了一圈,先是研究了一下墙角的薄荷盆栽,又翻看了一下阿贝放在架子上的丝线盒子,最后在床沿上坐下来,两条小腿悬着晃来晃去。
“阿姐,你从哪儿来的?”
“江南,一个叫菱湖的地方。”
“菱湖?有菱角吃吗?”
“有,很多很多菱角。”
阿鲤露出羡慕的表情。她吃完最后一口包子,舔了舔手指上的油,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阿姐,我告诉你哦,这条巷子里的人,好多都不是沪上本地人。二楼住的那个姐姐会吹箫,她说她是扬州来的。巷口卖馄饨的陈伯是无锡的。还有巷尾那家做木匠活的大叔,说话口音跟你有点像。”
阿贝心里微微一动。布谷巷原来是这样一个地方——江南各处漂来的人,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落在这条窄窄的巷子里,生了根,发了芽,在异乡的土壤上努力地活着。
阿鲤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裁缝铺对面的剃头匠老周其实还会算命,三号院里的大黄狗前几天生了五只小狗,巷口的馄饨摊早晨五点就出摊,一碗馄饨只要三个铜板还送榨菜。阿贝坐在床沿上听她说,时不时接一两句话,心里那块从离开水乡就一直紧绷的东西,在这个小丫头叽叽喳喳的声音里一点点松下来。
送走阿鲤后,已经是亥时了。
阿贝没有马上睡。她把煤油灯重新挑亮,坐在桌前,开始做一件她从未做过的事——绣一幅新东西。
她从小到大绣的所有东西,都是有“样子”的。要么是镇上陈婆婆给的绣样,要么是年画上的图案,要么是她亲眼见过的风景——门前那条河,芦苇荡里的野鸭,夕阳下的乌篷船。可今晚她想绣的东西,没有样子。
她用炭笔在素绢上画了几笔草稿。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最后素绢上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轮廓——不是很好,但大概能看出她要的布局。然后她打开丝线盒子,在煤油灯下挑线。最近在孙瑞的铺子里,她用一块银圆买了整套苏杭产的新丝线,颜色比她在水乡用的那种土法染的丝线鲜亮许多,光泽也更柔和。她把新线和从家里带来的旧线并排放着,一样一样地对比,一样一样地琢磨配色。
这一坐就是两个多时辰。煤油灯的灯芯换了两回,窗外的市声从喧闹变成了寂静,最后连裁缝铺的缝纫机也停了。阿贝还是坐在桌前,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绣。她的背渐渐弯下去,眼睛离绣布越来越近,手指却始终稳得很——这是多年练出来的功夫,心越静,手越稳。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放下了针。
她在绣布上趴了一小会儿,再抬起头时,晨光已经从北窗透进来,落在桌上。她借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