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9章 阿贝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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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贝愣住了。莫阿娘没有明说,但阿贝听懂了。去苏州回来后,她把遇到那位老婆婆的事告诉了阿爹阿娘。那时阿娘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不管你从哪里来的,你都是我们的阿贝。”
    那个晚上,阿贝在河边坐了很久。
    乌桕滩的夜色很美。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像是谁把白云撕碎了撒在河面上。远处的渔火一闪一闪,时明时灭,像是黑夜在眨眼睛。河水缓缓地流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那声音听着让人心里头安静。
    阿贝从包袱里拿出那块玉佩。
    月光下,玉佩泛着幽幽的青光。她用手指摸着上面刻着的那个半个篆字,摸了很久很久。她不知道另一半玉佩在哪里,不知道另一半佩上刻着的字是什么,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模样。可她隐隐觉得,所有这些疑问,都牵着一根线,线的另一头在上海。
    她把玉佩重新包好,放进包袱里。
    第二天一早,阿贝就回绣坊了。陈师父说话算话,当天就替她把举荐信和报名费都弄妥了。参展的名额有限,好在陈师父在苏州那边有些旧交,托人说了几句好话,总算把名额敲定了。
    接下来的日子,阿贝几乎是住在绣房里。那幅《水乡晨雾》还有几处细节她一直不满意——水面上的倒影颜色太重了,抢了雾气的主次;乌桕叶的红色在光线暗的时候显得沉闷,不够透亮。她反复拆了绣,绣了拆,手指被针扎了无数个小眼,贴上膏药又继续。
    陈师父看她这样拼命,好几次想劝她休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从阿贝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那股不服输的劲头,那个一门心思往外闯的傻劲儿。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阿贝又一次回到了乌桕滩。她收拾行囊时,第一样放进去的是《水乡晨雾》,第二样就是裹在旧蓝布里的半块玉佩。
    “阿贝!”莫阿娘一路小跑着追到河边,把一包东西塞进她手里。阿贝打开一看,是几块用油纸包好的米糕,还有一件新做的棉背心,针脚密密实实的,一看就是连夜赶出来的。
    “上海那边冬天比我们这儿冷,早晚凉了记得加衣裳。米糕路上吃,别舍不得花钱买饭。”莫阿娘絮絮叨叨地嘱咐着,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哑,“有什么事,就写信回来。阿爹阿娘在家等你。”
    阿贝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从乌桕滩到上海,先要坐半天乌篷船到镇上,再从镇上换小火轮,沿着运河北上,要走整整两天一夜。这一路,阿贝抱着包袱坐在船舱里,看着两岸的景物一点一点从熟悉的桑田鱼塘变成陌生的烟囱厂房,心里头有期待也有忐忑。
    抵达上海那一天,是傍晚。
    小火轮缓缓靠岸,码头上人头攒动,有扛着麻袋的码头工人,有举着牌子接人的店伙计,有卖糖炒栗子的、卖茶叶蛋的、卖香烟的小贩,声音嘈杂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阿贝背着包袱站在码头出口,仰头看那些高耸的楼宇,看那些川流不息的人群,看那些花花绿绿的电灯广告,一时有些发懵。
    她在码头上站了很久,久到身边的人都走光了,久到夕阳沉进了黄浦江里,把江水染成一片浑浊的金红色。
    然后她才想起自己的钱袋还别在腰间,客栈还没找,晚饭还没着落。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了这座灯火辉煌的大城。
    三天后,江南绣艺博览会如期召开。
    会场设在法租界一幢西式建筑里,门口挂着红绸横幅,两旁摆满了花篮。来的人很多,有穿着长衫的文人雅士,有叼着雪茄的洋商,有披金戴银的阔太太,也有像阿贝这样一身素衣的绣娘。会场里摆了一排排展架,挂满了来自江南各地的绣品,苏绣、湘绣、粤绣、蜀绣,各擅胜场,争奇斗艳。
    阿贝的《水乡晨雾》被安排在展厅的角落位置,不大起眼。可当评审团走过那个角落时,几位评委同时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凑近看了看乌桕叶的针法,又退后两步看了雾气,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把金奖给她。”
    那一瞬间,阿贝站在人群里,手心全是汗。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不,是“阿贝”,那个莫家阿爹给她取的名字,被主持人用不太标准的官话念了出来。她听见掌声响起来,看见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她。闪光灯劈啪作响,有人把奖状塞进她手里,有人跟她握手,有人问她师承何处,有人问这幅绣品卖不卖。
    她全都应了,却应得有些恍惚。
    展厅里的人渐渐散去后,阿贝独自站在自己的绣品前,抚摸着那幅《水乡晨雾》的边角。她想起乌桕滩的雾,想起阿爹阿娘的笑脸,想起那块玉佩,想起自己来上海的目的。
    她不知道自己离那个答案还有多远,但至少,她走出了第一步。
    正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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