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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收进怀中,和那半块玉佩放在一起。这个动作让她又想起了什么——
她拿出今天穿的衣裙,翻开衣襟内侧,在放玉佩的小口袋里摸到了别的东西。
一小截绣线。
不是她的。她用的绣线是苏绣专用的劈丝线,细腻柔韧,光泽温润。而这截线质地粗糙,颜色黯沉,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染纱线。
有人在她没注意的时候,把手伸进了她的衣襟。
贝贝的脊背陡然窜起一股寒意。
她想起今天与孙氏争辩时,门口围了很多人。那些看热闹的面孔里,似乎有一张陌生的脸——灰布长衫,指关节粗大,和看仓库的周老伯描述的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那个人不仅去沈家仓库做了手脚,还混在人群里来了绣坊。
目的呢?只是为了放一截线头在她衣襟里?
不——不是线头。
贝贝猛然意识到什么,将线头凑到油灯下仔细查看。在放大镜的帮助下,她看到线头上沾着极其细微的白色粉末,不像是颜料,倒像是——
她用手指轻轻捻了一点,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是砒霜的变种,粉末极细,遇热会挥发。若是直接触碰皮肤,三五天内不会有异样,但若长期接触,粉末会渗入血液,慢慢侵蚀骨髓神经。
这是要她的命。
而且是慢性的,查不出死因的那种。
贝贝将绣线扔进炭火盆里,看着火焰将其吞没,发出滋滋的声响。
什么人恨她到这个地步?她只是一个小绣娘,就算抢了几笔生意,也不至于被人用这种手段置之于死地。
除非——
她的存在本身,对某些人构成了威胁。
贝贝想起了今天齐啸云看她玉佩时的那个眼神,想起了瑞祥绣庄二楼那个坐着的身影,想起了方才钱永贵与神秘人的密谈。
所有零星的线索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她不知道那个轮廓意味着什么,但她本能地感到一种深沉的恐惧。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贝贝猛地回头,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从窗外一闪而过,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她冲到窗边,推开木窗,冷风扑面而来。月色朦胧,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一只张开的枯手。
贝贝关上窗,从里面闩好,又在窗缝处塞了一根木棍。做完这些,她从床底摸出一把剪刀,放在枕头下。
这一夜,她睡得很浅。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回到了江南水乡。养父划着船,养母在岸边挥着手,黄昏的河面上洒满碎金。她趴在船舷上,将手伸进清凉的河水里,忽然摸到一样东西——是一块碎瓦片,上面写着模糊不清的字。
她正要看清楚,画面陡然碎裂。
一个穿着长衫的身影站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截绣线,缓缓向她伸来。她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那截线将要触到她脖颈的瞬间,她猛然醒来。
天已经蒙蒙亮了。
窗外有早起的鸟雀在枝头啾啾鸣叫,巷子里传来第一班电车叮叮当当的声响。一切如常,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个梦。
但贝贝知道那不是梦。
枕头下的剪刀还在。她将它握紧,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让她感到了短暂的安全。
她坐起身,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在晨光中翻来覆去地看。
牡丹纹样的一半,边缘光滑,玉质温润。养母说,这是她与生俱来的东西——她来这个世上的第一天,这东西就挂在她的脖子上。
那另一半,到底在哪里?
那些千方百计要害她的人,是不是和这半块玉佩有关?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能只是被动地挨打。
贝贝起身穿上外套,将剪刀藏在袖中,将玉佩贴肉系好。她推开窗,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残余的炭火气。
今天就是三天期限的第一天。
时间不多了。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查绣品的真相,而是找到那个昨晚站在瑞祥二楼窗后的第三个人——那个袖口有一条盘蛇徽记的人。
因为直觉告诉她,所有谜题的答案,最终都会指向那扇紧闭的窗。
指向那个隐在暮色深处的,看不清面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