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崆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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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小有名望,虽称不上豪门巨富,但数代积累,也有规模。文若善自小喜欢读书,这已不是科举功名的年代,读书多为了识字记帐,毕竟人要读书就得用脑袋,脑子用得勤,思路就灵活。他两位哥哥也读书,但唯有他最认真勤奋,天分也高。文若善深信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十六岁起就与父兄一同远行经商,把所见所得记载下来,遇有疑惑便详查深究,写了一本《陇舆山记》,记载甘肃南方地形风土人物等等。文家有钱,他自行印刷出书,颇受好评,得了个「天水才子」的称号。他得了激励,又写了第二本书,却不料被禁。
    文若善大受打击,提不起精神做生意,以他家底,去门派当师爷也兴味索然,他父兄怕他懒,盖了间私塾让他授课,就这样过了一年有馀。文若善本还存着一丝希望,派人多次询问崆峒都得不到答覆,知道无望,只得看破,于是把书全烧了。
    「一本也没留下?总有样本吧?」谢孤白问。
    「都烧了,不能给人看的玩意,留着干嘛?」
    「这就奇了。」谢孤白道,「《陇舆山记》记载甘肃南方地形人文,批注甚详,先生才高八斗,谢某甚是佩服。这书在西北一代流传极广,下册怎会不能给人看呢?」
    「我在书里写了几句风言风语,二爷觉得瞎扯,于是禁了。」
    「二爷人在昆仑,也看着这书了?」谢孤白问道。
    「二爷看没看过不重要,崆峒禁了就是二爷禁了,管他是二爷手下哪个师爷的意见,都是这个道理。」
    「文公子在书中写了什麽风言风语?」谢孤白问。
    「我到了边界,见城墙绕山而走,波澜起伏,壮阔非常,铁剑银卫监视严密,听说二十几年前还有蛮族试图偷越边城,这几年却少见萨族信徒。却又差不多这时开始,边界周围多了许多路人无辜遇害,说是盗匪,却找不着凶手,更有尸体或者脸孔被打得稀烂,面目模糊不能辨认,或者被烧成焦尸,总之,这些案子最后都打成了悬案。」
    「我怀疑蛮族可能偷挖了一条地道,从关外进入关内,所以少犯边关,这些尸体可能是他们所为。又写道,唐门丶华山丶青城丶点苍丶衡山丶丐帮这十年来滥发侠名状,恐怕别有居心,长此以往,天下必乱,建议昆仑共议让九大家管辖侠名状,莫使一方势力坐大,容易生乱。」
    「这书全收回来了?」谢孤白问。
    「二爷禁了后,收回九成,还有几本在外。」
    谢孤白沉思半晌,说道:「先生有见地,这几句话说得有理。」
    「有理?」文若善哈哈大笑,「我写《陇舆山记》,得了个『天水才子』的称号,等我写完下册,也得了个新称号,叫『天水疯子』。你说有理,莫不是安慰我?」
    「先生想要争口气?」谢孤白问,「大丈夫有志难伸,受人误解,胸中块垒不平,抑郁难解也属寻常。」
    「我才不管这些。」文若善道,「昆仑共议后九十多年太平,除了少嵩之争丶汾阳夜袭几件大事,就只有些不痛不痒的小争执,现今当然无人信我。我写这书不是为了危言耸听,是担心这天下……」他皱起眉头,「我知道我是对的,但没人信。积蓄越久,越是危险,若九大家内讧,边关又告急,重演百年前蛮族入关铁骑屠城的惨剧,将又是生灵涂炭。」
    谢孤白道:「先生心系天下,怎不做些什麽?」
    文若善道:「我能做什麽?书都被禁了,崆峒有谁会信我?」
    谢孤白道:「先生希望怎样的结果?找着这密道?」
    文若善道:「这密道定然非常隐密,我不会武,找着了只怕也难回报。崆峒有铁剑银卫,只要在边关细查,或者循着线索找到奸细,总能有所斩获,但是……唉……」他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谢孤白望向酒肆外,问道:「要是能找着奸细,就表示蛮族能越过边关而来,密道之事便可信了吧?」
    文若善道:「奸细可能早已离开甘肃,天下之大,怎麽找?」
    谢孤白道:「崆峒守着边关,从密道过来的奸细无论多少,总会留些在甘肃的。」
    文若善道:「听公子这麽说,你有办法?」
    「办法是有,但得冒险。」谢孤白道,「我若能帮你证明,你复写一本《陇舆山记》下册让我拜读如何?」
    文若善哈哈笑道:「这有何难!你准备怎麽做?」
    「我说了,你得冒险。」谢孤白道,「还有,你得戒酒,真成了酒鬼,辜负你一身才学。」
    这人竟好像真有把握?文若善皱起眉头。
    ※
    那天之后,文若善不再喝酒,每日早起便驾着马车到城外山上广泽寺参拜。北方天亮得晚,又值隆冬,出门得摸黑。广泽寺在半山腰上,马车得停在山下,走半个时辰小径上山,小径崎岖险峻,甚难行走,因此广泽寺香客甚少,除了庙里大小两个和尚,罕见人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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