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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芯露出来。
纯黑色的粉末,在灯光下完全不反光。
光打上去就被吞掉了,跟掉进了一个没有底的洞一般。
六个老匠师同时屏住了气。
莫寒的手没有停。
他用一把黄铜小勺,从内芯边缘极其小心地刮下小半勺黑色粉末。
勺子接触粉末的瞬间,他的手指感觉到了一丝极淡的温热。
常温下,这东西是温的。
它在往外散热。
持续不断地往外散热。
他把粉末转移进分馏釜的耐压内胆,拧紧封盖,示意旁边的匠师启动加热。
蒸汽阀门打开,温度开始爬升。
一某度。
气压表的指针轻轻晃了一下,幅度极小,但莫寒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根指针,丝毫没有错过。
一百二十度。
粉末没有肉眼可见的变化,内胆里安安静静的。
一百八十度。
分馏釜冷凝管的末端,渗出了一滴液体。
不是水。
一百八十度的气温下,水早该是蒸汽了。
这是一滴深褐色的粘稠液体。
从管口坠落的时候拉出极细的丝线,滴进琉璃接收瓶底部,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记录。」
莫寒的声音压得极低。
「一百八十度,黑色粉末开始析出深褐色粘稠液体,非水性,具高度粘附性。」
旁边的记录员飞速落笔。
温度继续升。
两某度。
两百一十度。
莫寒的右手搭在分馏釜的紧急泄压阀上,手指没有离开过。
两百二十度。
变故来了。
内胆里的黑色粉末毫无预兆地剧烈收缩。
分馏釜的壳体传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呻吟,整台设备在工具台上跳了一下。
与此同时,靠在墙边的测煞仪疯了。
指针直接甩到刻度盘最右端,撞死在挡针上,弹不回来了。
整根指针肉眼可见地在颤,颤得嗡嗡响。
读数比进炉之前暴涨了三倍。
「降温!立刻降温!」
莫寒一巴掌拍在泄压阀上,蒸汽尖啸着从排气管中喷射而出。
他同时扭头冲记录员吼了一声。
「全部记下来!」
「两百二十度临界点,黑色粉末发生高能收缩反应,伴随辐射读数暴增三倍以上!」
分馏釜的温度开始往下掉。
两某度。
一百八十度。
一百五十度。
测煞仪的指针依然在高位颤抖,迟迟不肯回落。
加工坊里所有人都退到了最远的墙角。
只有莫寒还站在分馏釜旁边,手死死压着泄压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铅板墙壁上,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
一个时辰后,分馏釜彻底冷透。
莫寒拧开内胆封盖。
里面的黑色粉末已经不是粉末了。
变成了一团灰褐色的硬块,表面布满龟裂纹路。
他拿黄铜镊子夹了一下,纹丝不动。
这东西经过高温之后,自己把自己烧结成了一整块。
而接收瓶底部,积了薄薄一层深褐色液体。
他用玻璃吸管取出一滴,滴在备好的铁片上。
然后从工具箱里取出火摺子。
点燃。
火焰亮起来的一刹那,加工坊里六个老匠师全部睁大了眼睛。
绿。
这种绿,不是草木的绿,不是翡翠的绿。
而是一种让人看的心发慌,绿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一种惨绿色。
只见绿焰安静地包裹住铁片,没有噼啪声,没有烟,只有热量。
恐怖的热量。
短短几息的工夫,那块铁片的边缘开始发红。
然后软化,往下淌。
铁水滴在工具台面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凹坑。
莫寒盯着这团惨绿色的火焰。
他想起了三年前,在营州那座破败道观里,那个被他当成骗子的老道士。
上品青琅砂。
地髓。
万物不融之火。
那个老道士真的没有骗他。
想到这,莫寒连忙取出笔记本。
「贞观三十一年秋,玄洲安第斯山脉盐硷矿区。」
「确认发现上品青琅砂与地髓共生矿脉。」
「此物燃烧热量远超轻质汽油,初步估算三倍以上。」
「且黑色粉末在临界温度下发生高能收缩反应,释放出的辐射能量级别——」
他的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一瞬。
然后落下最后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