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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锁在腰间,竟是刑部重犯的镣铐。
“阿弥陀佛。老衲今日非以僧侣身份前来,”怀素抬眼,目中精光乍现,“而是以青城纯阳观第七代俗家弟子的名义,讨还本门旧物。”
园中忽然静极。枯叶落进水洼的声响,清泠如碎玉。
“原来如此。”玄真子缓缓展开经卷,“怪不得曹督主非要僧道互相撕咬——他知道,只有同根生者,才知如何挖出对方的根。”
他忽然将经卷抛入霜井。
水花溅起的刹那,怀素禅师剑已出鞘。剑光如练,直取经卷。几乎同时,园墙外飞来三支弩箭,箭身裹着油布,遇风即燃,在空中划出三道火龙,竟是冲着那七个僧人而去!
“蛇弩营的硫火箭!”青年道士失声。
玄真子广袖翻飞,袖中飞出十二枚铜钱,铜钱在空中相撞,叮当声里竟布成一道八卦阵图,三支火箭撞上气墙,轰然炸开,火星如雨落下。
怀素剑尖已触及经卷,井中忽伸出一只青白的手。
那手枯瘦如柴,指甲却有三寸余长,在暮色里泛着青铜光泽。它轻轻捏住剑尖,咔嚓一声,百炼精钢应声而断。接着井中探出一张脸——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幼,面上无口无鼻,只有额心一只竖眼,瞳仁是深井般的墨绿色。
竖眼转动,看向园中所有人。
万历四十七年,辽东萨尔浒。
大雪埋住了旌旗和断臂,也埋住了道袍与僧衣。两个血人在尸堆里相遇,一人握着断剑,一人拖着残杵,背后是建州铁骑如雷的蹄声。
“道士何名?”
“青城山纯阳观,玄尘子。和尚呢?”
“少室山达摩院,苦禅。”
他们对视片刻,忽然同时撕下衣襟。道袍内衬上,绘着山川脉络;僧衣夹层中,绣着星象方位。大雪纷飞里,两张残图拼合,显出第三幅图的轮廓——那图指向紫禁城,指向深宫某口废弃的井。
“满人若入关,道统佛统皆休。”玄尘子咳着血笑,“不如赌一把,把那东西起出来,看这大明气数到底尽没尽。”
“赌什么?”
“赌三百年后,必有风雷重聚,浩劫再临。届时持图者,无论僧道,无论正邪,都需回到这里,做个了断。”
苦禅禅师看着掌中残图,忽然问:“若来的是不肖子弟呢?”
“那便是天意。”玄尘子望向南方的天空,“就让那东西永沉井底,陪这江山……一起烂透。”
雪越下越大,渐渐吞没他们的身影。只有那两句誓言在风里飘散:
“逐弃飘飞秋叶陨,沦芜霜井落青桐。”
霜井中的怪物完全爬出来了。
它没有脚,下半身是无数根须般的触手,在青砖地上蜿蜒爬行,留下湿漉漉的黏液。竖眼扫过之处,梧桐叶迅速枯黄卷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这是什么……”青年道士腿一软,跌坐在地。
怀素禅师盯着那怪物额心的竖眼,忽然浑身剧震:“这不是怪物,这是……”他声音发涩,“这是人。是被《青桐秘典》反噬的守井人。”
三百年前,纯阳观祖师在蜀山深处掘出一块青铜碑,碑文非篆非籀,观之令人目眩神迷。祖师闭关三年,出关后烧毁所有道经,在观中掘井自囚。弟子们只听井中日夜传来凿击声,直到某天,井里爬出个半人半木的怪物,额生竖眼,见者皆疯。
祖师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碑文记的是人心。人心有多深,井就有多深。”
后来纯阳观毁于天火,青铜碑失踪,只留下三张残图和一口会“吃人”的井。历代守井人皆需刺瞎双目、削鼻割舌,唯留一耳听水声,以此抵御碑文侵蚀。眼前这怪物,恐怕已守了不止百年。
怪物竖眼转向玄真子怀中的经卷——那上面沾了井水,正渗出暗金色的光。它触手忽然暴长,如毒蟒出洞,直取经卷!
同一瞬间,园墙轰然倒塌。
烟尘里现出黑压压的弩阵,至少三百张弩,弩后站着个绯袍太监,面白无须,眉眼含笑,手中把玩着一串菩提子——每颗都是高僧头骨打磨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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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场僧道斗法,真让咱家开了眼。”太监声音尖细,在暮色里格外刺耳,“继续啊,怎么不打了?不是说‘蛇突弩开拼死活,蟒争剑拔较神雄’么?”
曹督主缓步上前,绣着蟒纹的靴子踏过枯叶,发出碎裂的脆响。他目光扫过井边怪物,竟无半分惊讶,反而抚掌笑道:“果然还在。陛下这些年总梦见一口井,井里有只眼睛看着他,看得他夜不能寐。咱家便想啊,这梦是真井呢,还是……”
他忽然转身,看向怀素禅师:“还是人心里的井?”
怀素手中断剑落地,哐当一声。
“你早知道。”老僧声音嘶哑,“你知道我们必会来此,知道我们必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