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弦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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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见寒泉穿石,暗流涌动。
    奏至第三曲终,冰岳果然消融一分,蚕弦已现细微裂痕。柳生指尖渗血,血珠凝于冰弦,竟成殷红冰珠,随振动滚落,在琴面绽出点点红梅。
    第三章知音之血
    是夜有客叩扉。来者蓑衣斗笠,背负长匣,竟是清商阁主陈三通。
    “公子离长安次日,老夫夜梦雷寂。”陈三通卸下长匣,内有一青玉瓶、一卷帛书,“梦中人说,冰琴若现世,需以‘知音血’养之。所谓知音血,非泛指,特指闻虚空琴音而泣者之血。”
    帛书详载:雷寂当年封琴后,游历天下,寻访能闻无弦琴音而泣者。凡三十载,得三人。其一为青城道姑,闻琴音而泣,然其泪为情伤,非为琴;其二为岭南盲叟,泣则泣矣,然欲夺琴为己用;其三竟是宫中乐师,泣后密报官府,欲献祥瑞。
    “雷寂临终叹曰:‘世间多伪知音,真知音者,需闻天地清音而悲,悲非为己,乃感天地至美之易逝。’”陈三通开启青玉瓶,幽香满室,“此乃雷寂所储‘初心泪’,合公子之血,可暂固冰琴。然每奏仍损琴寿,公子慎决。”
    柳生问:“阁主与雷寂有何渊源?”
    陈三通默然良久,褪去左袖,臂上有火焰灼痕:“老夫本名陈三,幼时家贫,为雷家琴坊杂役。永泰元年冬,坊中失火,雷寂冒死冲入火场,不为救名琴,反抢出此冰琴与一瓶一帛。其时火舌已舔其背,雷寂以身为琴蔽,浑身焦烂,唯护琴匣周全。临终付我此物,曰:‘真琴在峨眉,然非遇真主,不可轻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雪弦录》(第2/2页)
    “尔后三十年,君守清商阁,实为守此无弦琴?”
    “守琴,亦守约。”陈三通目现泪光,“今见公子,知雷寂可瞑目矣。”
    二人依帛书法,以初心泪调和柳生指血,涂于冰弦。弦上裂痕渐弥,然冰岳消融之势不可逆。柳生问:“尚可奏几次?”
    “多则四,少则三。”
    当夜,柳生奏第四曲《朝露》。其声晶莹短促,每音如露坠荷叶,倏忽即逝。奏罢,冰岳又融一分,琴身已有细密水珠。
    陈三通忽道:“公子可知,雷寂何以生而暗哑?”
    柳生摇头。
    “雷氏家传载:雷威当年斫‘春雷’时,曾闻山灵告诫:‘雪桐非凡木,取之需代价。’雷威问代价为何,灵曰:‘或损寿数,或绝子嗣,或失一言。’雷威择第三。自后,雷氏嫡脉,代代皆出哑者一人。雷寂之哑,非天生,乃祖誓之应。”
    柳生震撼:“如此,雷寂知音而不能言,岂非大悲?”
    “不然。”陈三通道,“雷寂手书有言:‘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人心浮动,则音染尘浊。某虽口不能言,然心声澄澈,反得闻天地清音。所谓雪竹冰丝之响,非丝弦所致,乃心声与天地共鸣也。’”
    第四章七奏绝响
    柳生携冰琴出谷,遍访名山大川。于洞庭奏《秋鸿》,时值北雁南飞,雁阵闻琴,竟绕舟三匝方去;于泰山奏《云松》,玉皇顶云海翻涌,松涛应和,游客皆疑天籁。
    第五奏在黄河龙门。其时春汛汹涌,柳生危坐悬崖,奏《奔流》。冰弦震颤如怒涛,与脚下黄河共鸣。奏至激烈处,冰岳崩落一角,琴音陡变,竟似万马奔腾,千帆竞渡。沿岸纤夫闻之,号子声与琴声相和,声震河谷。
    是夜宿驿站,冰琴自鸣不止,其声哀婉。柳生梦雷寂,青衣人立于雪中,以指画地:“冰琴将陨,其魂不灭。公子可愿承琴魂?”
    “如何承之?”
    “化琴身为心,化琴音为魂。此后公子在处,即有琴音。然代价是——”
    “是失一言否?”
    雷寂颔首:“公子本非雷氏血脉,不必全哑。可失一感,择之。”
    柳生思良久:“愿失味觉。”
    “佳肴美酒,从此不知其味,不悔?”
    “人间至味,已在琴中。”
    雷寂大笑,身形渐散。柳生惊醒,见冰琴已融过半,冰蚕弦仅余三根完好。青玉瓶中,初心泪尽。
    第六奏在长安清明渠畔。柳生邀陈三通,于月下奏《归去》。此曲无名,即兴而成。其声初起,如游子远行,渐如倦鸟归林,终如落叶归根。陈三通老泪纵横:“此雷寂少年时所作,彼时其母新丧,作此曲后,终生未复操缦。”
    奏至中段,冰岳崩塌,琴身现裂纹。柳生十指皆破,血染冰弦,琴音转殷红,竟成血泪之调。岸边柳丝无风自动,渠水涟漪圈圈,似有不忍闻者。
    最后一根冰弦崩断时,柳生咬破舌尖,喷血于琴。血雾弥漫中,冰琴彻底消融,唯余一滩清水,映着天上孤月。
    然琴音未绝。
    那清冽如雪竹冰丝之响,竟自柳生胸腔发出——琴魂已入其心。
    终章无弦之韵
    柳生辞官归隐,居终南山。自此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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