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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剑互蚀》(第1/2页)
灵镜悬在宗祠梁上,已蒙尘三十六年。
七岁的陆青崖仰头看它时,总见蛛丝垂落如帘,尘埃在午后斜光里浮沉如金粉。那铜镜边缘蟠螭纹早已模糊,镜面昏蒙,照不见人影,只余一片浊黄。村中耆老说,这镜子是镇村之宝,可自打陆青崖出生前就已蒙尘,谁也不知缘故。
这年惊蛰,村西铁匠铺的李瘸子死了。
李瘸子死得蹊跷——晨起被人发现倒在锻炉旁,周身无伤,唯喉间一点红痕,细如针尖。他左手紧握一物,五指掰不开,里正使人强拗,竟是一枚鹰隼钢翎,长三寸七分,锋棱处淬着幽蓝寒光。
“鹰隼羽齐出笼。”老秀才捻须喃喃,面色惨白。
三日后,镇上镖局的赵镖头暴毙于自家演武场,死状相同,喉间红痕,右手攥着一枚钩爪状铁器,弯如新月初现。县衙作作验不出死因,只道:“似被极锐利之气所伤,然天下何有利气能杀人于无形?”
村人惶惶。独陆青崖夜半惊醒,见窗外钩月洒白,忽忆起祠堂那面蒙尘古镜——昨夜梦回,他分明见镜中掠过一个影子:鹰首、剑翎、钩爪、目射电光。
二
第七日,村中来了个外乡人。
青衫布履,身无长物,唯背后负一长条布囊,以玄色粗布缠裹,形制古朴。此人自称姓墨,名忘机,乃游方术士,途经此地,见村中有异气萦绕,特来察看。
里正将他引至祠堂。墨忘机仰观古镜良久,忽叹:“龙泉蒙尘久,剑气不得出,故化形为戾,择人而噬。”
“先生是说……杀人者是剑气?”里正骇然。
“非剑气本身,是剑气久困镜中,郁结成灵。”墨忘机以指轻叩镜缘,铜镜发出空茫回响,“此镜名‘太虚鉴’,乃前朝铸剑宗师欧冶子同门所制,专为镇守龙泉宝剑凶戾之气。然镜剑相生,亦相克。剑被镇多年,其气不甘,渐成鹰隼之形,今镜面蒙尘,封印松动,剑灵遂脱困而出。”
陆青崖躲在门后窥听,稚目圆睁。他见墨忘机解下背后长囊,褪去布套,竟是一柄连鞘古剑。鞘身乌黑,无雕饰,唯鞘口处微露一线青芒,寒气逼人。
“此剑名‘止水’,与镜、剑同出一源。”墨忘机抚剑缓言,“欲收剑灵,需先拭镜尘。然镜尘非寻常尘埃,乃剑气与时光交感所生,需以三物拭之:钩月之辉、寅时珠露、童贞之泪。”
众人面面相觑。老秀才忽拍额:“钩月洒白,珠露滋绿——前日赵镖头手中钩爪,不正似一弯钩月?而李瘸子所得钢翎,今晨我见其置水碗中,竟滋出缕缕绿气!”
墨忘机颔首:“剑灵分化二形,一为‘钩月’,一为‘凝霜’,皆龙泉剑气所化。今各杀一人,是祭兵魄。若待其再得‘冰烛’之形,则三魄俱全,剑灵现世,非止水剑不能制。”
“那冰烛又是何物?”里正急问。
墨忘机不答,反望向门后:“小童,你可见过镜中异象?”
陆青崖被众人目光所聚,怯生生道:“见、见过……鹰头,铁翅膀,眼睛会闪光。”
“剑翎钩爪目电。”墨忘机沉吟,“此子有净瞳,可窥虚实。镜尘拭净之事,需他相助。”
三
是夜,钩月悬天。
祠堂内烛火通明。墨忘机以银盆承接月华,又命村妇采寅时叶片珠露。陆青崖立于镜前,墨忘机道:“哭。”
陆青崖哭不出。他想着李瘸子曾给他打的小铁蛙,想着赵镖头教他认北斗七星,鼻子一酸,泪珠滚落。墨忘机以玉盏接住三滴,混入月华露水,以新棉蘸了,亲手拭镜。
棉絮触镜,竟发出“滋滋”轻响,如炙铁入水。浊黄镜面渐显清光,一层层拭去,镜中竟映出非今时之景:但见群山环抱,铸剑炉火映天红,一老者袒臂捶打剑坯,汗落火中,嗤然成气。
“欧冶子铸龙泉。”墨忘机肃然。
镜象流转,剑成之日,天降雷霆,剑身自鸣,斩断试剑石如切腐乳。忽有黑衣术士献镜,言剑戾过重,需以镜镇之。铸剑师叹道:“剑有双魄,一曰守护,一曰杀伐。今杀伐压守护,非苍生之福。”遂悬镜于梁,封剑于匣。
景象又变,战火纷飞,祠堂焚毁,唯镜与剑匣被人抢出,流落至此。最后镜象定格的,竟是个锦衣少年的背影,他正以袖拂镜,尘土飞扬……
“这是我祖父!”里正惊呼。
镜中少年回首,容貌竟与里正七分相似。只见他喃喃道:“此镜照人太过真切,心中隐秘无所遁形,不如蒙之。”遂取香炉灰调桐油,亲手涂于镜面。
墨忘机长叹:“果然是人祸。灵镜本明,人心自蔽。”
最后一缕尘垢拭净,镜面清如止水,竟照不见堂中诸人,唯见一柄长剑虚影悬于镜中,剑身如秋水,纹似龙鳞,然剑脊处有一道裂痕,黑气缭绕。
突然,镜中剑鸣。
声如雏鹰初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