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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石冰雪录》(第1/2页)
第一回瓯冶炉前铁未销
永安三年,江南梅雨如织。瓯水之畔,沈氏铸剑坊第七代传人沈千程,正对着一炉将熄未熄的炭火沉思。炉中铁胚通红,却迟迟不肯成器,已整整七日。
坊间皆传:“沈家少爷疯魔了。”
沈千程不言语,只是每日寅时即起,净手焚香,以松木煨火,以山泉淬刃。那双握锤二十载的手,如今却悬在半空,迟迟不落。老管家福安端来饭食,瞥见少主眼中血丝,终忍不住道:“少爷,这‘不器剑’……不成便罢。祖宗传下的三十六路淬炼法,哪一柄不是名动江湖?”
“皆非我所求。”沈千程声如铁石相击。
他求的,是一柄“不器之器”——不伤人,不示锋,不随流俗。这念头自三年前萌生,彼时他奉命为镇南将军铸剑,亲见那柄倾注心血三年的“断水剑”,在沙场上斩下二十七颗头颅。将军凯旋,以锦盒盛剑相赠,盒底血渍未净。
当夜,沈千程独坐铸剑池畔,将三十六柄成名之作尽数沉入瓯水。水花溅起时,他看见自己双目赤红,如修罗再世。
“少爷!有客到!”坊外童子惊呼。
来者一袭素袍,鬓角染霜,身后随从八人,皆垂目屏息。那人解下蓑衣,露出腰间一枚墨玉牌——钦天监正使,林惟静。
“闻沈坊主得古法‘冰炭同炉’,特来观瞻。”林惟静微笑,目光却如尺,量着坊中每一寸角落。
沈千程心头一凛。冰炭同炉乃沈氏不传之秘,需以雪山寒玉镇炉心,外裹烈焰,铸出的剑锋若冰雪,削铁无声。这秘法已在族谱中隐匿百年,他钻研三载方窥门径,此人如何得知?
“大人谬赞,坊间讹传罢了。”沈千程躬身。
林惟静径自走向那炉“不器剑”,俯身细观。炉中铁胚忽然嗡鸣,如泣如诉。随从中一人袖袍微动,似要上前,被林惟静以目止住。
“好个‘千程志气如铁石’。”林惟静轻叹,“可惜,瓯冶虽神,终需为人所用。”
话中有话,如针入骨。
当夜骤雨倾盆。沈千程闭门研读祖父手札,忽闻瓦上微响。推窗见一道黑影掠过屋檐,轻功之高,踏雨无痕。他追至后山竹林,只见地上留一锦囊,内盛乌木盒,盒中一枚玄铁令,刻北斗七星,星间以朱砂连成谶文:
“铁石不化,冰雪难容;北辰既隐,鸦羽蔽空。”
沈千程掌心沁汗。玄铁令乃钦天监“夜巡使”信物,专司查禁“不祥之器”。所谓不祥,非指凶刃,而是不臣之心。
他忽然明了:那炉“不器剑”之所以七日不成,非火候未到,而是天意不许。
第二回万里襟怀鸦色改
三日后的子夜,铸剑坊来了第二位不速之客。
是个女子,蓑衣斗笠,赤足踏雨而来,足踝银铃不响——已被棉絮塞实。她径自推开沈千程房门时,他正在灯下以磁石摩挲那枚玄铁令。
“沈公子好兴致。”女子摘笠,露出一张清瘦面容,约莫二十七八,眉眼如裁,唇色淡极,似久病之人。最奇是一头长发,并非全黑,鬓边数缕银白,如雪落鸦羽。
“阁下是?”
“鸦。”女子自报家门,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徐徐展开。
那是一幅《万里江山寒玉图》,笔意苍茫,山峦叠嶂皆以淡墨渲染,唯独江河脉络处以银粉勾勒,在灯下泛着幽光。沈千程细看,忽然倒吸凉气——那银粉勾勒的,正是大周朝七大铁矿分布,及三十六处兵器工坊所在。
“你是谁?”他按剑而起。
“一个想让公子铸出‘真剑’的人。”名唤鸦的女子抬眸,眼中冰雪之色竟让沈千程心头一悸,“公子可知,林惟静要的不是不器之剑,而是‘无锋之剑’?”
原来,当朝国师三年前夜观天象,见北辰晦暗,辅星耀于东南,奏称“东南有铁精化龙,不利社稷”。皇帝下密旨,命钦天监寻访可铸“镇国剑”之人,以龙气炼剑,镇锁东南王气。
“所谓镇国剑,实为诛心剑。”鸦的声音冷如碎玉,“需以铁石心性者为匠,以冰雪襟怀者为祭,炼七七四十九日,剑成之日,匠人精气尽归剑中,成为活殉。”
沈千程忽觉手中玄铁令烫如烙铁。
“为何找我?”
“因为公子是百年来唯一悟出‘冰炭同炉’真谛的铸剑师。”鸦指向窗外雨幕,“更因为,公子心中有不平之气——三年前沉剑于瓯水时,公子眼中所见血光,至今未散吧?”
沈千程骤然起身,剑已出鞘三分。
鸦却笑了,那笑意淡如薄冰:“公子不必惊惶。我若有害你之心,何须告知这些?”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事物,置于案上。
是一面铜鉴,边缘锈蚀,镜面却澄明如新。沈千程俯身看去,镜中映出自己面容,渐渐模糊,忽然化作一幕场景:瓯水之畔,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