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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阁老。」
「你留一下。」
就在这时,元佑帝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过来。
「是。」
张阁老脚步一顿,转身恭敬应道。
闻言。
严阁老几人的目光微不可察的侧了一下。
但,没有停留,而是加快脚步离开了御书房。
很快。
御书房的门从外面被轻轻拉上了。
屋内只剩下元佑帝和张阁老两个人。
元佑帝没有赐座。
张阁老站在龙案前五步,保持着刚才阁议时最后那个姿势。
暮色从窗棂透进来,把御书房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
龙案上的茶凉透了,杯沿结着一圈薄垢。
铜鹤香炉里的龙涎香早已灭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先生,你举荐洪承略的时候,当真觉得他能守住辽东?」
元佑帝的声音从暗处传过来。
张阁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龙案上那封被茶水洇过的赭红色奏摺上。
水渍已经干了,纸面皱起来,火漆残印的碎屑粘在皱褶边缘。
「洪承略在宣府时确有战功。」
「元佑三年,鞑子犯宣府,他守赤城堡,以不足两千人挡了鞑子五日。」
「臣看过兵部存档的塘报。」
张阁老斟酌着说道:
「后来调任辽东,兵部考功簿上的考评也是优等。」
「臣举荐他时,看的是这些。」
「塘报。」
「考功簿。」
元佑帝把这两个词重复了一遍,笑道:
「先生信塘报?」
张阁老沉默了一瞬。
「不信。」
「但臣没有别的可信。」
元佑帝从龙案后面站起来,走到张阁老面前三步停下来。
「那他为什么会降?」
「内外交困,心生绝望。」
「洪承略到辽东第二年,粮饷便没发足过。」
「户部的银子从京城拨出去,每过一道手就薄一层。」
「到了辽东镇,十成只剩六成,这六成里还有两成是霉变的陈粮。」
「他的兵穿着单衣在雪地里站岗,鞑子的哨探在对岸烤火吃肉。」
「他上书请饷,摺子从辽东到京城走半个月,从通政司到内阁又走十天。」
「这处境,神仙来了,也坚持不住。」
张阁老说道。
「所以,你认为,辽东之败不在洪承略一人。」
「是。」
「粮饷丶兵备丶马政,烂了十年不止。」
「洪承略降了,换一个人去,粮饷还是不够,兵备还是废弛。」
「他还是会降。」
「那你呢?」
元佑帝的声音压下来,问道:
「你举荐他的时候,知不知道这些?」
「知道。」
「知道你还举荐。」
「因为当时没有更好的人。」
御书房里又安静了。
窗外的廊下有人点起了第一盏灯笼,昏黄的光从窗棂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元佑帝的肩头。
「鞑子这次,会占辽东吗?」
张阁老摇头。
「不会。」
「他们的实力不够,只是故作声势。」
「抢够了自然会退,辽东严寒,鞑子的骑兵多,后勤,草料跟不上,骑兵就走不动。」
「开春之前一定会退兵。」
「收复辽东之后,谁来接?」
「祖大海。」
「此人现在辽阳,熟悉辽东地形,跟鞑子打过十几年仗。」
「能力不算顶尖,但稳当。」
元佑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搁了片刻,咽下去了。
随后,换了个话题。
「顾秉臣。」
「大同那边,有信吗?」
张阁老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落款,封口用火漆烫过,压着一枚极小的私印。
元佑帝接过信拆开。
顾秉臣的字迹很紧,横划收锋处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信中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大同边贸有一家叫盛源和的商号,三年内向边关运粮的帐面数额与实际到达数目差了三成。
同一时段,盛源和往口外鞑子部落运了十几车皮货。
皮货入关时按粗货纳税,每车折银二两,实际运进来的是上等皮毛,每车市价在五十两以上。
第二件:盛源和的东家姓范,山西平遥人。
范某在京城有靠山。
第三件很短,只有一行字,范某之侄女,适内阁杨阁老之侄女婿。
元佑帝把信纸按在龙案上。
「杨阁老。」
「户部,边饷,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