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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天字一号考舍内。
白玉卿同样下笔飞快,全程几乎没有停顿。
笔尖在纸上刷刷刷地走,就跟打仗似的。
好看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从容,显然早有准备。
但他写的是什么,没人看见。
考场里。
还有不少人对着卷子发呆。
王砚明斜对面的号舍里,一个生员从开考到现在就没动过笔。
笔尖的墨干了,他蘸了蘸,又干了,又蘸了蘸,纸上却依旧一片空白……
还有几个生员,写了没几行就写不下去了。
因为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车軲辘话来回说。
……
就这样。
一直到黄昏时分,刘同知吩咐给烛三支。
兵丁点起蜡烛,考场里亮起星星点点的光。
有的生员还在苦思冥想,有的则已经彻底放弃了。
王砚明听见远处传来哭声。
这一次。
交白卷的至少二三十个。
那些人连题目都看不懂,更别说写了。
有的把卷子往桌上一拍,乾脆收拾东西就走了。
一个考生交卷的时候哭着说道:
「我为了这次的乡试准备了足足三年,没想到竟栽在最后一关里。」
「当真是时也,命也。」
旁边有人附和道:
「唉,我也是。」
「往年科试考的都是《论语》《孟子》里的常见章句。」
「谁想到今年出《中庸》这么长的句子?」
「罢了罢了,别说乡试了,这次科试都过不去了。」
「等三年后的秋闱吧。」
「三年后?三年后我连怎么考试都忘了。」
……
终于。
科试正场结束的钟响了。
铛!的一声!
「停笔!」
受卷官的声音在考场里回荡,喝道:
「交卷!」
一众生员们鱼贯而出。
也有不少没扛住饥寒交迫,当场晕过去,最后被抬出来的。
王砚明提着考篮出来,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地上薄薄一层白。
许多人面如死灰,甚至有的当场抹眼泪。
张文渊从人群里挤过来,脸冻得通红,但额头上全是汗。
急声问道:
「砚明砚明!」
「那道四书题我写了又要学又要问又要想又要辨又要干,反正就是多读书,这破题方向对吗?」
王砚明看了他一眼,忍住没笑道:
「你只写了多读书?」
「不是,我写的是博学丶审问丶慎思丶明辨丶笃行,五者缺一不可。」
张文渊咽了口唾沫,说道:
「但我后面写的是学者当以此五者为法,日日学,日日问,日日思,日日辨,日日行。」
「对咯。」
「大方向没什么问题。」
「看考官最后怎么评判吧。」
王砚明点头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总觉得不对。」
张文渊松了一口气道:
「以为自己写得太浅白了,不像八股文。」
李俊拄着拐杖过来了,脸色不太好看道:
「往年科试连策论都没有,今年忽然加码,又出这么偏的题,这是要赶人啊。」
旁边一个廪生走过,听见了,停下来摇摇头。
「我听学政衙门的书吏说,今年淮安府参加科试的有八百多人,李大人打算只录三百。」
「往年选了太多庸才去参加秋闱,徒费名额,今年要走精品路线了。」
几个人全愣了。
张文渊脸都白了,惊讶道:
「三百?」
「精品?那我不是完了?」
那廪生说道:
「不知道,不过这道四书题把至少三成人直接刷掉了。」
「再加上诗和策,能留三百就不错了。」
张文渊差点哭出来。
李俊叹气道:
「我那道四书题写得也一般,策论还行,诗写得不好。」
「这次也没把握了。」
王砚明没说话。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道策题,分明是针对团练来的。
乡官与保甲协同,朝廷最近一直在议论这个。
有的说团练权太重,也有的说保甲太松散,费钱费力却起不到什么作用。
可到底怎么弄,现在还没个定论。
李蕴之出这道题,大概也是想看看生员们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却不知道到底是在为新党,还是在为旧党试探。
王砚明写完的时候,心里有底。
他开口道:
「等放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