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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次等充上等”、“分润七三”——这意味着,即将运往前线、供给数万将士征伐大宛的军需物资,从一开始就是劣质的、不堪用的!那是要死人的!要死很多很多人!
喜的是,甘父做到了。他真的拿到了铁证。账册、密信、人证。人赃并获。有了这些,韦贲、杜少卿他们再怎么狡辩,再怎么攀扯,也难逃法网。博望侯……金章姐姐……有救了。平准秘社这么久以来的隐忍、布局、冒险,终于看到了曙光。
可是……
卓文君的目光再次落到“归途险阻,韦家必全力截杀”和“若四十日内无后续消息,则凶多吉少”这两行字上。
鸽信能穿过数千里的戈壁、沙漠、山峦,平安抵达长安,是因为它只是一只鸟,目标小,路线飘忽,韦家的人未必能料到甘父会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
但甘父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押着一个大活人(胡衍),带着体积不小的账册竹简和绢帛密信。他们要穿越的,是韦家经营多年、可能已经布下天罗地络的河西走廊。甘父选择避开官道,走南山北麓的险路,是明智的,但那也意味着路途更加艰难,补给更困难,一旦被发现,逃生的余地也更小。
四十日。
从鄯善到长安,寻常商队走官道,快马加鞭也要月余。甘父走险路,还要躲避追截,四十日已是极限。若四十日内没有他们平安抵达某个秘社接应点的消息……
卓文君不敢深想。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指尖传来丝帛细腻冰凉的触感。窗外,卖桂花糕的吆喝声隐约传来,带着市井特有的鲜活与嘈杂。这间隐秘的厢房里,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时间。
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甘父在东归的路上生死时速。
而长安这边呢?昨天,通过安插在少府的眼线,她已经得到确切消息——陛下已经用印,征大宛军需采购名录正式生效。少府的钱粮调拨文书最迟明日就会下发,韦家、杜家那些商行,恐怕早已备好了“次等”的货物,只等文书一到,立刻就能“合规”地运出仓库,装车起运。
一旦那些劣质军需离开长安,运往河西,再想拦截、查验,难度将成倍增加。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前线筹备越充分,武帝征伐大宛的决心就越坚定,届时就算爆出军需有问题,为了“不误军机”,朝廷也可能选择遮掩、从速补运,而将追查问责延后——那正是韦贲他们希望的。
必须在军需造成实际危害之前,将这一切曝光。
必须在甘父他们被韦家截杀之前,将他们安全接应回来。
必须在朝廷(或者说,在武帝)的耐心被消磨殆尽、或者被杜少卿等人完全蒙蔽之前,将铁证摆到御前。
三个“必须”,像三根烧红的铁丝,勒进卓文君的脑海。
她睁开眼。
眼中的迷茫和焦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决断。
她重新坐回胡凳上,将翻译好的密语内容,用正常的汉字,工工整整地誊写在一张新的绢帛上。写完后,她吹干墨迹,将绢帛仔细折叠,塞进贴身的内袋。
然后,她推开书案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几样东西:几枚不同式样的铜印(仿制的官印或商印)、一盒朱砂印泥、几卷空白的竹简和绢帛、还有一小叠裁剪整齐的、粗糙的麻纸——这是平准秘社根据金章提供的模糊记忆,尝试改良汉代“赫蹏”纸的试验品,质地比绢帛廉价,比竹简轻便,更适合大量书写和……散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鸽信抵京,文君决断(第2/2页)
卓文君取出麻纸,铺开。
她提起笔,蘸饱了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落下。
“告长安士民书。”
她的字迹不再是平日娟秀的闺阁体,而是略带棱角、力透纸背的行书。
“今有奸商韦氏,勾结朝中酷吏子弟杜某,欺君罔上,H国殃民,其罪昭昭,敢陈于众。”
她写得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甘父鸽信中提到的关键信息——账册、密信、郑吉、次等充上等、分润七三——被她巧妙地化用、编织,变成一条条具体而锋利的指控。她没有直接点出杜少卿的全名,但“酷吏子弟杜某”在长安官场,几乎就是明指。她也没有提及甘父和西域的具体行动,只说是“商旅于西域偶得密件,冒死携归”。
同时,她将秘社这几个月暗中调查、搜集到的关于韦家商行其他不法行为的证据——强买强卖、欺行霸市、偷漏市税、贿赂小吏等——也择其要者,一一罗列。这些事或许不如军需案重大,但更贴近市井百姓的生活,更容易激起共鸣和愤慨。
“彼等以朽木充栋梁,以败絮充锦裘,以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