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屋瓦上,洒在行人的脸上,洒在远处未央宫高耸的宫墙上。
一切都那么平静。
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仿佛她只是出门办事,很快就会回来。
但她知道,回不来了。
至少,不是以博望侯张骞的身份回来。
囚车穿过街道,穿过坊市,穿过长安城的心脏。所过之处,人群避让,目光复杂——有好奇,有恐惧,有幸灾乐祸,也有不忍。金章看着这些目光,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她只是默默记下每一个细节——哪家店铺的掌柜探出头看了一眼就缩回去,哪个巷口有人匆匆离开,哪个方向有马车在远处停着,车帘掀开一角。
信息。
在绝境中,任何信息都可能成为生机。
囚车最终停在一座高墙外。
墙是黑色的,用巨大的青石砌成,墙头插着铁蒺藜。墙内,隐约可见几座塔楼的轮廓,塔楼上站着持弓的守卫。大门是厚重的铁木,包着铁皮,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两个大字:
诏狱。
门开了。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门内涌出来,带着霉味、血腥味、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绝望的味道。金章被从囚车上押下来,押进大门。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阳光,隔绝了长安城的声音,隔绝了一切。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点着油灯,灯火昏暗,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地面是湿滑的青石板,踩上去能感觉到黏腻。空气潮湿而寒冷,呼吸时能看见白气。甬道两侧是一间间牢房,铁栅门后,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影,听到压抑的咳嗽声、**声、还有铁链拖动的声响。
金章被押着,向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越冷。油灯的数量在减少,间隔越来越长。最后,他们停在一扇铁门前。
这不是普通的牢房栅门,而是一整扇铁门,门上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用铁条封着。狱卒掏出钥匙,打开铁锁,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甬道里回荡。
“进去。”羽林军将领说。
金章走进牢房。
铁门在她身后关闭,锁链重新锁上。脚步声远去,最后消失在甬道尽头。
牢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还有黑暗。
绝对的黑暗。
金章站在原地,等眼睛适应黑暗。过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她才勉强能看清牢房的轮廓——很小,大约只有三步见方。墙壁是粗糙的石块砌成,摸上去冰冷潮湿,能感觉到青苔的滑腻。地面也是石头的,角落里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干草已经发霉,散发出酸腐的气味。没有床,没有桌椅,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角落,放着一个陶制的便桶。
便桶没有盖,里面的秽物已经满了,散发出浓烈的臭味。
金章走到墙边,背靠着石壁,缓缓坐下。石壁的冰冷透过衣料传来,刺入骨髓。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霉味、血腥味、屎尿味、还有绝望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钻进鼻腔,钻进肺里。
前世叧血道人的记忆,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感觉。
是道宫被焚时,火焰舔舐皮肤的灼痛。
是法身被破时,真元溃散的虚脱。
是弟子背叛时,那把从背后刺来的剑,穿透胸膛的冰凉。
是朝廷官兵冲进来时,那些刀剑砍在门人身上的声音,那些惨叫,那些鲜血。
是最后兵解时,神魂撕裂的痛苦,还有那无尽的不甘、愤怒、怨恨。
金章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冰封的怒火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烧灼着她的五脏六腑。她的手指抠进石壁的缝隙,指甲崩裂,鲜血渗出来,但她感觉不到痛。
只有恨。
恨那些背叛者,恨那些构陷者,恨那些躲在暗处、操纵一切的黑手。
恨这个世道,恨这个总是让她付出一切、却总是将她打入深渊的世道。
但恨意只持续了片刻。
下一刻,她睁开了眼睛。
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冰封的怒火和极致的冷静。
她松开抠进石壁的手指,抬起手,看着指尖的血迹。然后,她将手指放在嘴边,舔了一下。
血是咸的,带着铁锈味。
这个味道,让她清醒。
她开始思考。
第一,武帝没有召她入宫对质,直接下旨。这说明什么?说明武帝已经对她失去了最后的信任,或者说,有人让武帝相信,她已经不值得信任。军需案触动了武帝的逆鳞,加上之前的巫蛊案疑点,加上她近期的“不安分”——那些商业布局,那些对西域的渗透,那些在朝中若有若无的影响力。所有这些,在有心人的编织下,成了一张完美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