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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起案上已经凉透的茶盏,喝了一口。搁下。
“何敬洙的名字,早在陈虎头一次来潭州送降书的时候,我便记下了。”
康博的瞳仁骤然一缩。
此事他未曾知晓。
刘靖记人名字,向来不是无的放矢。
能让他特意记下的,要么是要重用的人,要么是要提防的人。
“这个人暂且按兵不动。”
刘靖把茶盏搁在案角。
“看看他在朗州之战中会怎么做。”
“是心结慢慢解了,还是愈结愈深,到时候再行发落。”
康博拱手。“末将明白。”
他起身告退。
木梯上的脚步声远去。
楼上又只剩了刘靖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碎了半边的木窗。
夜风灌进来,冷得他缩了一下肩膀。右肩的伤处隐隐作痛。
洞庭湖在月光下波澜不兴,暗沉沉的一片。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今夜还有事要做。
……
千里之外。
郴州城。
张佶在书房里坐了整夜。
案上的灯芯已经换了三根,铜灯盘里的灯油快要见底了。
他身前摊着几封信函,有的拆开读过数遍,有的折叠得整齐,落了一层薄灰。
巴陵城破的消息,五日前便传到了郴州。
张佶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正在后院喂鱼。
他养了一缸锦鲤,每日清晨往缸中撒一把鱼食,看着锦鲤争食,权当修身养性。
传信的亲兵跑进后院,气喘如牛地把军情一禀报,张佶撒鱼食的手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中的鱼食不紧不慢地撒进了缸里。
“知道了。”
亲兵走后,他在鱼缸前又站了一刻钟。
他心中惊涛骇浪,远甚于洞庭秋水。
巴陵破了。许德勋遁逃。
李琼遁逃。
楚国,彻底覆灭了。
整个湖南,除了他手里的郴、永、连、道四州,以及西边雷彦恭的朗州、澧州之外,全部落入了刘靖掌中。
而那几个贫瘠之地……
张佶太清楚了。
郴州穷。永州穷。
连州更穷。
道州算是四个里头差强人意的,但也不过是敝帚自珍。
四州加起来的赋税,连潭州一个州的零头都不到。
他手里有兵。
拢共万余人马,还有不少是从各处收拢来的溃卒与降兵,战力参差不齐。
他有名望。
武安军的宿将,当年让贤的“贤者”。
这个名头在楚国旧将中确实好使。
几个月前他凭着这块虚名接管了郴州,又把连、永、道三州拿到手中。
可名望这东西,终究还是虚的。
张佶对此心如明镜。
四州之地、万把兵马,在刘靖的大军面前,犹如牛背之虱。
牛一抖身,虱子便掉了。
“主公。”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走进来的是周戬。
五十来岁,身形瘦高,颧骨突出,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带着多年幕僚养出来的那种不动声色的老辣。
周戬是张佶的心腹谋主,当年跟着他从武安军留后的位子上一路走到今天。
他的面色凝重。也是一夜没睡。
周戬走到案前,却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扫了一眼张佶案上摊着的信函,又瞧了瞧灯盘里快要烧尽的灯芯。然后才开口。
“主公一夜未眠?”
张佶一挥手,示意他坐下。
“睡不着。”
周戬在案前的胡床上落座。
他沉了片刻,开口的第一句不是建议,而是一个消息。
“主公,卑职方才收到永州那边传来的消息。”
张佶抬起了头。
周戬的嗓音压得很低。
“永州守将成德,前日派了两个亲信去了潭州。”
张佶的眉头一跳。
成德是他收服不到三个月的旧楚将领,兵不过两千,资历尚浅,但永州是四州里离潭州最近的一个。
如果成德暗通款曲,跟刘靖搭上了线……
“他去潭州做什么?”
“据卑职探听,是去问摊丁入亩的细则。”
周戬的嗓音没什么波动,可说出的话却宛如一盆冷水浇下。
“成德的亲信在潭州待了两天,跟陈象的人见了面。”
“谈了什么不清楚,但出城的时候,身上携了数份陈象发的新政告示。”
张佶的嘴唇抿紧了一瞬。
周戬没有停。
“连州那边也有动静。”
“梁寨主的人数日前在山道上拦了一队过路的商贩,从商贩嘴里问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