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渗着已经干涸的血渍。
昨夜城破突围,高郁骑的那匹瘦马在铁骑冲击的头一波便受了惊,前蹄一软,将他甩了出去。
他摔在路边的泥沟里,后脑勺撞在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上。
当场便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等他醒转的时候,天色已经麻麻亮了。
他先是觉得冷。
六月的天,不该冷成这样。
然后他觉得恶心,一阵剧烈的反胃从胃里翻上来,他侧过身趴在沟边,干呕了好几口,只吐出了些酸水。
试着站起来的时候,腿发软。
第一次站起来便软了回去,膝盖磕在沟沿的石棱上,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第二次才勉强站稳。
犀带断了,袍衫被沟里的泥浆泡透了,沉甸甸地坠在身上,冷冰冰地贴着皮肉。
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指头上沾了血。比他想的多一些。
怀里那只鼓鼓囊囊的布囊已经散了开来。
文书和私书撒在泥地里,被逃难的流民踩得稀烂。
他跪在泥沟边上,一张一张地捡。有些还能辨认字迹,更多的已经被踩成了纸泥。
最后只捡回了两三张残破的。
他用沾了泥的袍角裹好揣在怀里。
从路边一个不知是谁扔掉的行囊里翻出了半个冷硬的麦饼,就着沟渠里的浑水啃了两口。
然后,他开始沿着官道向北走。
一路上,他收拢了不少从北门方向四散奔逃的溃兵和幕府文吏。
这些人在黑夜里像没头蝇虫般乱窜了大半宿,天亮之后一个个蹲在路边,茫然无措。
看到高郁,他们就像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不论高低贵贱,全都围了上来。
高郁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指了个方向。
“巴陵。走。”
就这三个字字。
五六百人的残部就这么黏在了他身后。
此刻,韩七拍马赶到队伍前头,勒住缰绳的时候,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急切:
“高判官!”
高郁抬起眼皮,认出了韩七。
只吐出了一个字:“说。”
韩七张了张嘴。那股急切在喉咙里翻滚了两滚,变成了一种极为艰涩的声音。
“大王……大王不在属下这边。”
高郁的面上没有变化。
韩七眼眶一热,赶紧补了一句:“马留守也不在。昨夜混战,马留守领牙兵往西冲,吸引宁国军骑兵。之后……之后便没了消息。属下从天亮找到午时,汇拢了亲卫七十九人,又碰上赵都头三百余人,但都没有见到大王。”
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往外挤:“属下每一个人都问过了。没有人知道大王去了何处。”
高郁骑在马上,一动不动。
“一个都……没有?”
“是。”
韩七垂下了头。
高郁的身子在马背上微微晃了一下。
嘴唇翕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右手倏地松开了缰绳,按住了灰白杂毛马的鞍桥。
马匹颠了一步,脑后那处淤创被震了一下,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头皮深处窜进了脑髓。
他的眼前黑了一瞬,整个人向前栽倾了半寸。
赵德彰从旁边策马上前,沉声道:“高判官。属下以为……大王昨夜或许脱了甲,混在流民里走脱了。大王沙场大半生,不至于就这么……”
“不至于?”
高郁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赵德彰闭了嘴。
官道上没有人再说话了。
只有蝉鸣,和远处水田里的蛙叫。
高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都听好了。”
高郁直起了腰。
脑后的创处隐隐地跳着痛,但他撑住了。
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
如果大王被俘了。刘靖会怎么做?
理当如此。
刘靖一定会大张旗鼓地宣布。将马殷被俘的消息通过那些该死的日报传遍湖南每一个州县、每一座军营、每一个村寨。
以此瓦解巴陵守军的抵抗意志,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是刘靖一贯的手段。
可眼下,从天亮到午时,大半天过去了。
没有听到任何方向传来类似的消息。路上遇到的溃兵和流民也没有人提过“大王被擒”的风声。
没有消息,说明刘靖手里没有马殷。
那么,大王最可能在哪里?
往巴陵走。
他一定在这条官道上的某个地方。
“大王的下落尚不明朗。但不论何种情形,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赶到巴陵。许德勋的水师还在,巴陵城还在。到了巴陵,便有回旋的余地。”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