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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是“三招制服“,有时候变成“五招“,有时候连地点都从丹徒镇挪到了别处。
唯一不变的,是庄三儿讲到“不得不报“那句话时,脸上那副真心折服的神情。
随后又是一波满堂哄笑。
连病秧子都咳着笑了两声。
袁袭靠着门边的廊柱,端着酒碗嘴角含笑。
笑声之中,姚彦章靠在窗边,端着一碗酒,默不作声。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并非是笑,而是那种想笑又笑不出的一抿。
灯火映在他半边脸上,明灭不定,看不真切。
酒是从许德勋府上搜出的。
他年轻时饮过许德勋的酒。
那时他初到湖南投军,与许德勋在巴陵的水营里同席饮过一回酒。
许德勋那时说话便爱拍案,声音洪亮,震得碗碟乱跳。
那已是不知多少年前的旧事了。
如今,他们却分立城墙两侧。
他带着兵卒攀上东城墙时,城头的楚军中颇有几个认得他的。
有人骂他“半耳贼”,有人骂他“贰臣”。
他未曾还口。
因为他们所言皆是事实。
他确是贰臣。
他拿着刘靖赐的兵刃,穿着刘靖发的甲胄,砍的却是追随马殷三十年的旧日袍泽。
投名状便是这般交的。
是用自己人的血写就的。
姚彦章端起海碗,抿了一口酒。
方才在伤兵营里瞧见陈兆的那一刻,他便知晓今夜这场酒宴上,他断然笑不出来。
陈兆躺在草席上的模样,蜡黄的脸颊,塌陷的左腿轮廓,还有那句“跟不动您了”,死死扎在他心口上,无法拔除。
他的目光越过碗沿,扫了一圈前排那些宁国军将校的面庞。
庄三儿正拍着大腿吹嘘,一众武将笑得前仰后合。
康博含蓄地弯着嘴角,偶尔插一句调侃之语。
病秧子捂着嘴咳嗽,眼角却带着笑意。
他们的笑是真切的。
发自肺腑、大胜之后那种酣畅的笑。
姚彦章却笑不出。
并非不想。
而是脑中装着八百多具阵亡弟兄的尸骸,笑不动。
陈虎挨着他落座,一直替他挡酒。
宁国军的几名都头过来敬酒,陈虎皆先接了,仰起脖颈灌下去,随后笑着说“我替将军饮了”。
那些都头也未曾勉强。
他们终究是识趣之人,知晓姚彦章初降,场面上客套一番便是了。
庄绪窝在末席。
他是姚彦章几名心腹中最无羁绊的一人。
当初在衡阳密议时,他首个主张归附,态度比谁都坚决。
入了宁国军后,他很快便与周遭的将校打成一片。
此刻,他正搂着身旁一名宁国军的都头,两人碰碗碰得哐哐作响,有说有笑。
姚彦章瞥了他一眼,未做声。
他的视线继续往后扫。
落在了角落里。
何敬洙缩在暗处。
姚彦章身后靠墙的位置,几乎整个人嵌进了阴影之中。
面前摆着一只酒碗,酒水是满的,从开宴至今,他一口未沾。
有人给他斟酒,他摆手拒了。
有人与他搭话,他应了一声,便无下文。
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麻布。
脸色极沉,嘴唇紧抿成线,似是将万千言语死死封藏于心。
姚彦章回头望了他一眼。
何敬洙有所察觉,抬起头来。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处,停滞了一息。
何敬洙的眼底藏着千头万绪。
姚彦章收回视线。
未曾开口。
亦未叹息。
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烈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楼上的气氛已从喧闹转为微醺。
好几名队正趴在案上打起了鼾,庄三儿的嗓门也渐渐低沉下来。
就在此时,刘靖放下了酒盏。
他用左手的指节轻轻叩了两下案面。
满堂骤静。
趴在案上的队正被身旁同僚踹了一脚,迷迷糊糊地坐直了身子。
刘靖当先举起一盏。
“这碗酒,先敬阵亡的将士。”
众人皆举起了酒盏。
无人出声。
酒液灌入喉咙,有些人饮得急了,呛咳出声。
有些人放下酒盏后怔愣良久。
姚彦章举盏时,手极稳。
但他咽下去的那一口,却比方才任何一口都要沉重。
角落里的何敬洙终于端起了那碗一直未曾触碰的酒水。
他未与任何人碰盏。
只是独自端着,仰头一饮而尽。
饮毕,他将空碗搁在膝头,垂下了首。
不知是烈酒烧喉,亦或是别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