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风满岳阳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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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上。
    脸上红扑扑的,不知是酒意还是得意。
    旁边的几个六曹判司互使眼色,颇有些不服气的意思。
    尤其是户曹判司李从简。
    此人平日里也好吟两句,自诩“岳阳诗翁”,今日被崔敬之抢了风头,心里头酸得直冒泡。
    但他忍住了。
    不是不想争,是实在比不过。
    崔敬之好歹是正经进士出身,诗赋功底摆在那里。
    他李从简不过是个靠门荫补的浊吏,吟几句打油诗凑凑热闹还行,真上台面去跟人家斗律诗,那纯属找不自在。
    酒宴继续。
    秦彦晖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他端着酒盏,偶尔抿一口,目光始终落在面前那碟白煮鸡上面。
    似乎对诗词歌赋完全无感,也对酒宴上的应酬毫无兴致。
    王环倒是配合着凑了几句趣,夸了崔敬之两句,又替许德勋敬了一巡酒。
    他的应酬功夫比秦彦晖强得多。
    毕竟是在许德勋身边混了多年,察言观色、左右逢源这套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了。
    楼外,洞庭湖上夕照渐沉。
    水面被染成了大片大片的橘红色,波光粼粼,像是有人在湖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远处的君山岛在夕阳中显出了一道墨绿色的剪影,静静地卧在湖心。
    楼角的丝竹换了一支曲子,改了更柔婉的调门。
    两名歌姬从帷幔后面款步而出,水袖轻扬,开始唱一阙《望江南》。
    歌声清亮,穿过酒气与菜香。
    好一派升平气象。
    好一副不知死之将至的太平景象。
    就在这时……
    厅堂外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在走。
    是好几个人在推搡。
    楼下守门的兵卒粗嗓子嚷了两声什么,紧接着被更大的声浪盖过了。
    一名传令兵几乎是被推上三楼的。
    他身后跟着一名浑身泥浆裹着血渍的驿卒。
    驿卒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汗臭和铁锈味。
    嘴唇干裂出了好几道血口子,眼窝凹陷得像两个黑洞。
    但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根竹筒。
    三楼大厅里,歌姬的水袖停在了半空中。
    琵琶弦嗡了一声,走了调。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闯入者身上。
    传令兵顾不上行礼了。
    他单膝跪在大厅正中,驿卒也跟着跪了下来,手抖着将竹筒高举过头。
    传令兵嘶哑着嗓子喊了出来。
    “报——!鄂州急报!”
    厅中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嗓子凝成了固体。
    “宁国军悍然出兵,奇袭蒲圻、唐年二县!二县皆已失守!”
    这话落地的那一瞬,整座岳阳楼似乎晃了晃。
    当然没有晃。
    是人心晃了。
    崔敬之手中的酒盏“哐啷”一声掉在了案面上。
    酒水泼了一案,淋湿了那幅绣鱼纹的缎面案衣,他浑然不觉。
    户曹判司李从简已经忘了自己嘴还张着。
    左手边,秦彦晖原本半垂的眼皮猛地抬了起来。
    他放下筷子的动作很慢,但搁在案面上的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右手边,王环的薄唇抿得更紧了。
    他没有说话,目光掠向许德勋。
    许德勋一把扯过竹筒,拧开蜡盖,抽出绢纸。
    展开。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绢纸放下。
    他把手中的酒盏搁在案上,搁得极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沉下去了至少半个调。
    “宁国军兵力几何?统帅何人?攻下唐年后动向如何?”
    许德勋一连三问,每一个问题之间没有停顿。
    驿卒的额头贴在地砖上,声音打着颤。
    “具体兵力不知,至少万人以上。统帅……不详。攻下唐年后,宁国军一路南下,已进入我岳州地界,看方向……似是往昌江县而去。”
    昌江。
    昌江县在巴陵西南四十里,是巴陵城南面的屏障,也是从北面通往潭州侧翼的必经之路。
    许德勋不说话了。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目光已经移到了侧壁上那幅舆图的北面。
    蒲圻、唐年、昌江、巴陵,四个地名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一条直插心脏的线。
    静了约莫七八息。
    秦彦晖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冷哼不算大,但在寂静的厅中格外刺耳。
    “姓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擅开边衅。”
    秦彦晖起了身。
    他的身量不高,跟许德勋差不多,但瘦得厉害。
    圆领袍松松垮垮挂在肩膀上,倒衬出胸膛处隐约凸起的甲片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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