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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无数腐烂的战船残骸,掠过了水面上漂浮的尸体和碎木板,掠过了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古城。
然后吹到了他的脸上。
刘靖眯了眯眼。
“李松。”
身后传来一声笨拙的应答。
“节帅。”
“你看前头。看到了什么?”
李松走到栏杆前,眯着眼睛朝湖面望了望。
他看了半天,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
“望着……有些刺眼。”
刘靖笑了。
笑得很轻,很短。
他的目光越过洞庭湖,越过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似乎要看到更远的地方。
那些他知道终将到来的地方。
“江山如此多娇。”
他缓缓念道。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李松听不懂。
但他觉得节帅说的话很好听。就像以前在豫章的时候,节帅偶尔兴之所至吟出来的那些诗一样。
好听,可就是听不太明白。
风继续吹着。
落日沉了一半。
就在这时,木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马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三层,在门口单膝跪地。
“启禀节帅!水营飞递!”
“讲。”
“常盛将军与甘宁将军请罪!”
“许德勋以火船佯攻南岸、火烧楼船遮蔽主航道,趁乱率三十余艘中小型战船从城陵矶北岸一条浅水暗道强行冲出。”
“此暗道水浅道窄,我军沉船封锁线未及覆盖。”
‘我水师发觉后全力拦截,焚毁击沉敌船十余艘,歼敌近千。”
“然许德勋中军舟师趁乱冲入大江,顺流东下,未能尽数拦截!“
传马说完,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常盛和甘宁没拦住。
许德勋跑了。
刘靖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甚至没有转身。
“且先记下。”
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饭菜有些咸了。
传马愣了一下。
“节帅……常盛将军说,末将犯了失察之罪,甘愿领罚……”
“我说了,且先记下。”
刘靖的声音不高,可语气里的不容置疑让传马再也不敢多问。
他磕了一个头,退了下去。
木梯上的脚步声远去。
楼上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刘靖依旧看着洞庭湖。
许德勋跑了。
李琼跑了。
高郁也跑了。
那又如何?
巴陵已经拿下了。
岳州、潭州、衡州,湖南最富庶的三州,尽入掌中。
余下的那些残山剩水,朗州也好,永州也好,张佶割据的那几个穷州也好,都是早晚的事。
至于许德勋、李琼、高郁几个人,丧家之犬罢了。
他们逃到淮南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不过是给徐温多添几个门客而已。
不值得在意。
刘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染成金红色的洞庭湖面。
“走吧。”
他对李松说。
“还有许多事要办。”
……
十一月十八日。
历时半年的湖南之战,尘埃落定。
捷报如插翅飞檄般传遍了南北各镇。
宁国军节度使刘靖,自江西起兵,四路并进,席卷武安军全境。
先破醴陵,再下潭州,后克巴陵。
楚王马殷殒命于逃亡途中,身死族灭。
楚国灭亡。
这则消息本该震动天下。
可它传开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停留在湖南。
因为另一则消息,从北方的洛阳传了出来。
这则消息像一声炸雷,劈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
郢王朱友珪,弑父篡位。
大梁开国之君,朱温,崩于紫微城北门外。
始于玄武,终于玄武。
大唐的皇位从这道门里杀出来,大梁的皇位也从这道门里杀进去。
三百年兴亡更替,绕了一个轮回,又绕回了原点。
天道好还,因果不爽。
谁说不是报应呢。
朱温这一生,从砀山饥寒交迫的穷小子,到黄巢帐下嗜血的悍卒,再到背刺旧主、反戈一击的枭雄。
他亲手埋葬了三百年大唐,把末代天子的血涂在自己的龙袍上,踩着满朝文臣的尸骨登上了九五之位。
白马驿畔,三十余名大唐最后的清流名臣被他投入黄河,尸沉浊浪。
他说:“此辈清流,可投浊流。“
他杀朱珍,杀氏叔琮,杀朱友恭。
功臣良将,用完即弃,翻脸便诛。
他强纳子妇,聚麀人伦,荒淫无道,连禽兽都不屑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