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铁笔公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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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了,我不会客气——第一件事就是拽你上城墙。”
    这句话说得很重,重到不像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该说的话。但公孙白说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威胁,没有请求,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笃定——像是农民在春天把种子埋进土里,知道秋天一定能收获。
    陈默沉默了很久。
    他没想。不是不想,是不用想。从苦藤村到青牛镇,从黑石县到苍梧郡城,从铁砚城的北城门第一次摸到那些冰冷的铁桩开始,他就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我在。”
    就两个字。
    公孙白倒酒的手停了停。
    那只手停在半空中,酒壶倾斜着,壶嘴里流出来的酒液细得像一根丝线,悬在杯口上方,没有落下。他维持这个姿势大约两息,然后把酒壶放正,把杯里的酒倒满。
    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好,只是把酒倒满了。
    两人把这壶浊酒喝完了。花生米剩了半碟,公孙白用手帕包起来揣进怀里,说留着明天吃。陈默站起来要走,公孙白叫住他,从窗台上拿起那支铁笔,递过来。
    “拿着。”
    陈默接过铁笔。笔杆冰凉,沉甸甸的,笔尖磨得锃亮,能照见人影。他翻过来看了看,笔杆上刻着两个字——“守城”。
    公孙白说:“这支笔跟我三十年了,在武道阁写过无数的规矩。你拿着它,不是让你替我守规矩——是让你记住,这座城下面埋着的人,比上面站着的人多。”
    陈默把铁笔收进怀里,贴身放着。
    ---
    入冬前后,北风一天比一天紧。
    陈默的二十五锤打完了。鲁老把百炼钢的最后一层教给了他——不是技法,是心法:“打铁打到最后一层,打的不是铁,是自己的心。心不够定,锤就不够稳;锤不够稳,钢就不够纯。”
    陈默把这句话刻在了脑子里。
    那天傍晚,他照例去城墙上站桩。北风从横断山的方向吹过来,比前几天更冷,冷得不正常。十月的天,风里已经带了冬天的杀意,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城墙上的守兵比平时多了三成。都在往北边看,表情不像是在看风景,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陈默走到垛口边,往北望。
    横断山脉在天边勾勒出一道模糊的黑色轮廓,山脊线上方,灰白色的云雾正缓慢地往外漫,像一锅煮沸了的粥从锅沿溢出来。雾的颜色不对——不是水汽的白,是死人脸色的灰白。
    他正看着,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瘦马从官道上狂奔而来,马背上趴着一个人,衣衫褴褛,浑身泥泞。马冲进城门洞的时候,那人从马背上滚下来,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守兵冲上去扶他,他抓住守兵的胳膊,嘴唇哆嗦着说了几句话。
    隔得太远,陈默听不清。但他看见守兵的脸色变了。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整个铁砚城都知道了——北门外猎户带回确切消息:云雾从横断山脉深处漫出来,山中走兽南逃,落星谷方向有“不是人的哭声”。
    陈默站在城墙上,听着风声里夹杂的那些传言,手伸进怀里,摸了摸公孙白那支铁笔。
    笔杆冰凉,笔尖磨得锃亮。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南城的方向。流云剑馆的屋顶在暮色中露出一角,青瓦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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