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谢府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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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诗。”
    谢道蕴微微一笑,拿起筷子,指着桌上第一道菜。
    是一碟腌制的酱菜,切成细丝,码在白瓷碟里,酱色油亮,像一条条深褐色的丝线。
    “这是‘酱菁茅’。《周礼》里说‘菁茅’是祭祀用的香草,但其实也能吃。我用了十二种香料腌了三个月。”她端起碟子,轻声吟道:
    “菁茅本作皇家贡,我采山前雨后枝。十二香材三月瓮,一朝开坛满庭芝。”
    陆悬鱼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果然脆,咸中带甜,有一股很复杂的香味,说不清是哪种香料,但搭配得恰到好处。
    第二道是凉拌的鲜藕片,切得薄如蝉翼,码在青瓷盘里,浇了一层蜜,晶莹剔透。
    “这是‘雪藕’,刚从池子里挖出来的。”谢道蕴用筷子轻轻拨了拨藕片,吟道:
    “玉腕泥中得素心,裁成明月薄如衾。桂花蜜里浸三刻,一片寒香抵万金。”
    陆悬鱼夹了一片,入口清甜,藕的脆和蜜的甜混在一起,还有桂花的香气。
    第三道是蒸鲈鱼,鱼不大,约莫巴掌长,躺在白瓷盘里,身上铺着葱丝姜丝,浇了一层豉汁,热气袅袅。
    “这是‘莼羹鲈脍’的鲈鱼。”谢道蕴将鱼腹最嫩的一块夹到陆悬鱼碟中,吟道:
    “洛水春深鲫鲤肥,何如此物最堪思。扁舟一叶秋风里,不羡君王万户侯。”
    陆悬鱼夹了一块鱼肉,入口即化,鲜得眉毛都要飞起来。
    第四道是一碗炖得浓稠的羹汤,里面飘着几片翠绿的叶子,汤色乳白,莼菜滑嫩。
    “这是莼羹。莼菜是从江南运来的,一路上用冰块镇着。”谢道蕴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羹汤,吟道:
    “江南三月雨如丝,采得莼香寄远思。莫道洛鲈堪作脍,此羹入口更相宜。”
    陆悬鱼舀了一勺,羹汤醇厚,莼菜滑嫩,火腿的咸鲜和笋丝的清香在嘴里化开。
    第五道是一盘煎饼,金黄色的饼皮上撒着芝麻,切成菱形块,码在碟子里,外酥里软。
    “这是‘煎饼’。”谢道蕴拈起一块递给他,吟道:
    “金饼层层蜜作浆,芝麻点点散奇香。不须玉脍金齑伴,自有清甘满口尝。”
    陆悬鱼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软糯,甜丝丝的,芝麻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第六道是一碗汤,汤色乳白,上面飘着几片翠绿的菜叶和几粒鲜红的枸杞,热气氤氲。
    “这是‘羊肉羹’。”谢道蕴将汤碗轻轻推近些,吟道:
    “羊膏如玉釜中煎,文火徐徐待月圆。一盏胡椒通肺腑,人间至味是清鲜。”
    陆悬鱼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鲜肉嫩,胡椒的辛辣从喉咙里升上来,暖洋洋的,跟早上喝的羊肉汤不一样,这个更精致,更讲究。
    六道菜,一壶酒,六首诗,谢道蕴每介绍一道菜,都吟出一首诗来。声音清朗,诗句优美,菜是道具,诗是魂魄,人和酒和菜和诗,混在一起,说不清哪个更醉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谢道蕴放下筷子,看着陆悬鱼,目光里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
    “陆公子,你觉得这桌菜怎么样?”
    陆悬鱼看了看桌上的碗碟,又看了看窗外的竹影,看了看铜炉里明明灭灭的炭火,又看了看对面女子月白色的衣襟和发间那支白玉簪。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切——这小小的轩窗,这暖黄的灯火,这精致的菜,这醇香的酒,这个为他忙了一下午的女人——像一幅画。他不是看画的人,他是画里的人。
    “色香味俱全。”他说。
    谢道蕴等着他往下说。
    陆悬鱼想了想,又看了看桌上的菜碟,忽然开口道:
    “玉箸金盘不足夸,素手调羹味最佳。莼羹鲈脍皆俗物,不及谢家一碟瓜。”
    念完,他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那些歪诗,不敢跟谢姑娘比。”
    谢道蕴没有笑。她看着陆悬鱼,眼睛里有一种亮亮的东西,像是洛水上碎金子般的晨光。
    “谁说的?”她的声音很轻,“比那些人的正诗强十倍。”
    陆悬鱼摆了摆手。“谢姑娘别捧我,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不是捧你。”谢道蕴认真地说,“那些人的诗,是写给别人看的。你的诗,是从心里长出来的。不一样。”
    陆悬鱼看着她,没有说话。
    谢道蕴低下头,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转了一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竹叶沙沙响,铜炉里的炭火噼啪响。
    “陆公子,”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请你来吗?”
    陆悬鱼摇头。
    谢道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慢慢吟道。
    “‘避世何曾真避世,佯狂未必是真狂。’”
    陆悬鱼想起来了。那是他在洛阳城头随口吟的句子,不知怎么传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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