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阮籍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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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悬鱼说。
    白清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风景,忽然念了一句诗:“‘白马驮经事已空,断碑残刹见遗踪。’这是古人张继写的。”
    陆悬鱼没有接话。他看着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水,心里想的是阮籍。那个人,是不是也站在这里看过?
    毗卢阁里供着毗卢遮那佛,左右是文殊和普贤。殿里人少,只有几个和尚在打扫。
    陆悬鱼在殿里转了一圈,正准备出去,忽然看见殿角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的僧袍,身形清瘦,背对着门口,正在看墙上的一幅画。画上画的是白马驮经的故事——一个和尚牵着一匹马,马背上驮着经书,走在荒凉的山路上。
    陆悬鱼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眼熟。
    他走过去几步,那人转过身来。
    是昨天在金谷园里跟谢道蕴辩论的那个和尚。
    道安。
    道安看见陆悬鱼,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施主。”
    陆悬鱼还了一礼。“大师。”
    道安的面容清癯,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亮。他的僧袍洗得发白,袖口打着补丁,但干干净净,一丝不苟。他的脚上穿着一双草鞋,鞋底磨得很薄了,露出脚趾。
    “施主也来白马寺?”道安问。
    “来找人。”陆悬鱼说。
    “找人?”道安看着他,目光平静,像一潭清水。
    “找一个……故人。”
    道安没有问找谁。他只是看着陆悬鱼,看了很久。那种看不是普通的看,是一种很深的看,像是能看穿人的皮肉,看见骨头里的东西。
    “施主身上,”道安忽然说,“有一股气。”
    陆悬鱼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气?”
    “不是俗气,也不是佛气。”道安说,“是一种……很老的气。像是活了很久很久的人,才有那种气。”
    陆悬鱼没有说话。
    道安又说:“昨天在金谷园,贫僧就觉得施主不一般。今天在这里遇见,又觉得更不一般了。”
    “大师慧眼。”陆悬鱼说。
    道安摇了摇头。“不是慧眼。是看多了。贫僧在白马寺住了几十年,来来往往的人见了不知多少。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他是谁。有些人,看一辈子也看不透。”
    他看着陆悬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施主是第二种。”
    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说:“大师,我想问您一件事。”
    “施主请说。”
    “您知道阮籍吗?”
    道安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知道。竹林七贤,阮嗣宗。”
    “他……是不是来过这里?”
    道安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墙上的画,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来过。”
    陆悬鱼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道安说,“贫僧在这里几十年,他来过好几次。每次来都坐在后面的竹林里,喝酒,弹琴,不说话。”
    “他不跟人说话?”
    “不跟。”道安说,“有香客去问他,他不理。有和尚去跟他说话,他也不理。他只是在竹林里坐着,喝酒,弹琴,坐一个下午,然后走。”
    “他弹的是什么曲子?”
    “《酒狂》。”道安说,“每次都是《酒狂》。”
    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大师,您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道安想了想,说:“一个苦人。”
    陆悬鱼愣住了。
    崔钰也说过这句话——“没有好人,也没有坏人。只有苦人。”
    道安继续说:“他的苦,不是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是心里有事,说不出来。想说,没人听。想躲,躲不掉。只能喝酒,弹琴,把自己灌醉,把琴弹断。”
    他看着陆悬鱼,忽然念了一句偈语: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念完,他笑了笑。“这是神秀大师的偈子。贫僧不是要说这个。”
    他又念: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我佛大沙门,常作如是说。”
    陆悬鱼听了,心里忽然一动。他低声念了一遍:“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道安看着他,目光深远。
    “施主,您要找的人,行踪飘忽。他来白马寺,是因为这里清净。但他不会一直在这里。他像风,吹过就走。你在这里等他,他可能明天来,也可能明年来,也可能再也不来。”
    “那我该去哪里找他?”
    道安看着他,目光深远。
    “施主,您听过龙门石窟吗?”
    陆悬鱼点头。“在洛阳南边,伊水两岸。”
    “对。”道安说,“龙门石窟开凿了几百年了。历朝历代都有人在那里开窟造像。为什么?因为人们有愿要发,有苦要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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