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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来从未间断。达官贵人捐资开窟,平民百姓随喜造像,有钱的开大窟,没钱的开小龛。到如今,伊水西岸的崖壁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洞窟,大大小小,数以千计。
有人说,龙门石窟是“刻在石头上的佛经”。这话不假。那些洞窟里的佛像,有的高达几十米,站在下面得仰着头看,帽子掉了都不知道;有的只有拳头大小,挤在角落里,不注意就错过了。大的、小的、坐的、站的、笑的、怒的、沉思的、说法的一一每一尊都不一样,每一尊都有自己的表情,自己的姿态,自己的故事。
有诗人来过龙门,留下过诗句。
北魏的温子昇写过《龙门山游记》,说“伊水潺湲,龙门崔嵬,凿山为窟,刻石成佛,穷极工巧,旷古未有”。北齐的邢劭写过《龙门山铭》,刻在龙门山的一块石壁上,说“伊阙之南,龙门之麓,佛宫鳞次,梵宇云属”。
隋炀帝杨广登基前来过龙门,站在伊水边看了一会儿,对左右说:“此非龙门,乃真龙之门也。”后来他把洛阳定为东都,龙门的名字就更响亮了。
到了唐朝,写龙门的诗就更多了。杜甫年轻的时候来过龙门,写过一首《游龙门奉先寺》,开头两句是“已从招提游,更宿招提境。阴壑生虚籁,月林散清影”。那是他还在洛阳游学的日子,住在奉先寺里,晚上听见山谷里的风声,看见月光穿过树林,回去就写了这首诗。那时候他还年轻,不知道后来会颠沛流离、穷困潦倒。那时候他只是个在洛阳读书的年轻人,站在龙门山上,觉得天地很大,自己也很大。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远地看见两座山夹着一道水,山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伊水在峡谷里缓缓流淌,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两岸的山影和崖壁上的洞窟。
“到了。”白清说,声音里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动。
站在伊水西岸的河滩上,仰头看龙门山的崖壁,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受。
那不是看,是被看。是那些凿在石头里的佛,在看站在石头下面的你。
崖壁高约数十丈,从河滩一直延伸到山顶。整面崖壁被洞窟和佛龛覆盖得密密麻麻,大的像城门,小的像蜂巢,层层叠叠,高低错落,从山脚一直排到山腰。远远望去,像是谁在崖壁上掏了无数个洞,又在每个洞里放了一尊佛。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崖壁分成两半一-一半明亮,一半阴暗。明亮的那一半,佛的面容清晰可见,眉眼低垂,嘴角微扬,像是在看伊水,又像是在看伊水边的人。阴暗的那一半,佛像隐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看见模糊的轮廓,像是藏在石头里的魂魄,等着有人来把它唤醒。
陆悬鱼站在河滩上,仰着头,看了很久。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他见过幽州地下宫殿里两丈高的鬼王厉渊,见过轮回司里成千上万排队投胎的鬼魂,见过邺城元宵夜叛军攻城的血火厮杀。但那些东西,跟眼前的这个不一样。厉渊是吓人的,鬼魂是可怜的,战争是可恨的。这些佛像,不吓人,不可怜,不可恨。它们只是坐在那里,不说话,不动,不看你,也看你。
它们就是坐在那里。
一千多年了。
白清站在他旁边,仰着头,嘴巴微微张着,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念道:
“凿山崖以居,刻金石以不朽。噫,佛之愿力,何其深也。”
念完,他摇了摇头,自己先笑了。“这是我随口编的,不算诗。”
陆悬鱼没理他。他看着崖壁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洞窟,忽然想起一件事。
“白清,”他说,“这些洞窟,都是什么人开的?”
白清想了想,说:“什么人都有。皇帝、皇后、王公、贵族、将军、刺史、县令、商人、僧侣、百姓……谁有钱谁就能开。开一个窟,雕一尊佛,为自己祈福,为家人祈福,为亡人超度。”
“有钱的开大的,没钱的开小的?”
“对。”白清说,“皇帝开的窟,能装下几百人。老百姓开的龛,只有拳头大。但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里面都有一尊佛。佛不看大小,只看心诚。”
陆悬鱼沿着河滩走了一段,仔细观察崖壁上的洞窟。
果然,越往南走,洞窟越大,位置越高,雕刻也越精细。最大的那个,洞口有五六丈高,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深。洞口两侧各立着一尊力士像,肌肉隆起,怒目圆睁,脚下踩着一个小鬼。洞口的崖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是开窟人的功德记。
“那是宾阳三洞。”白清指着那个大窟说,“宣武帝为他父母开凿的。用了二十多年,花了八十多万工,才凿了这三个窟。”
陆悬鱼看了看那三个洞窟的位置——在半山腰,要爬几十级台阶才能上去。洞口朝东,正对着伊水。站在洞口,可以看见整个伊水河谷,香山的绿树,远处的田野和村庄。
好位置。谁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