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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浅浅的指痕,是他捏出来的,但指痕很浅,浅得像用手指在湿泥巴上按了一下。
崔钰从后面走上来,举起灯笼照着锁。火光在锁面上跳动,锁面上的那些蚯蚓一样的纹路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有什么东西在铁里面游动。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玄铁锁。铁是从荥阳的铁矿里采的,玄铁比普通的铁重三倍,硬五倍,熔点高一倍。郑家的铁坊用玄铁打造兵器,一把刀打三年,三年打出来的刀削铁如泥。这把锁是郑家专门为王导打的,花了多少钱不知道,但花了多少功夫可以猜出来——至少一年。一年打一把锁,除了王导,没人打得起。这把锁的锁芯里暗藏了一颗猫眼石,价值连城,但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打造这把锁的铁匠还在锁芯里刻了符文,不是普通的符文,是锁灵符。这种符文能把锁和锁住的东西连为一体,门不开,锁不开;锁不开,门也不开。一开俱开,一闭俱闭。锁就是门,门就是锁。”
他把灯笼放低了一些,光照在锁梁上,锁梁上的锈迹被火光照得透亮,像一层薄薄的红漆。他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锁梁,锁梁发出沉闷的响声,咚,像敲在石头上。
“非神力不可破。”
陆悬鱼看着那把锁,看着那个粗如儿臂的锁梁,看着锁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看着符文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光芒。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气。气自己没用,气自己连一把锁都打不开,气自己让慕容冲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进了密室,却被一把锁挡在外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
“云团。”
云团从他脚边走上前,步子不紧不慢,不急不慌,像一个人在散步,走在春天的田野里,看花看草看云,看什么都好看,看什么都慢悠悠的。它的身体在走路的时候微微晃荡,尾巴翘得高高的,耳朵竖着,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思考。
它走到铁门前,站定抬起头,看着那把锁。它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像两颗温暖的星星,但此刻那温暖不见了,被一种更冷、更硬、更锐利的光芒取代了,像两把刀,像两把剑,像两把刚刚磨过的剃刀,刃口薄得像纸,能看见对面的人影在刀面上晃动。
它张开了嘴。嘴张得很大,大到能看见它喉咙深处的漩涡,漩涡是黑色的,黑得像墨,黑得像没有月光的夜,黑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它的牙齿露了出来,一排排的,整整齐齐白得发亮,亮得像珍珠,亮得像玉石,亮得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冰花。獠牙从嘴唇下面伸出来,又长又尖像两把匕首,像两把锥子,像两把能刺穿一切的利刃。
它咬住了锁。
牙齿咬在锁梁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有人在锯铁,又像有人在磨刀。声音不大,但在密室里,每一个回音都被墙壁反弹回来,来回震荡,震得耳朵发麻,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掉在云团的头上,掉在陆悬鱼的肩上,掉在慕容冲的龙袍上。
锁梁上的符文开始发光。猛地一下亮起来的,像有人在那把锁里面点了一盏灯,灯亮得刺眼,亮得人睁不开眼睛。符文的颜色是暗红色的,红得像血,红得像岩浆,红得像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在锁梁上游动,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在寻找出路,在寻找猎物,在寻找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
云团的眼睛也亮了。不是琥珀色的光,是金色的光,金得刺眼,金得像太阳,金得像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金块。它的瞳孔里倒映着锁上的符文,符文的光芒和它眼中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龙在搏斗,一条是暗红色的毒龙,一条是金色的神龙。两条龙缠在一起,翻来覆去地扭打着,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油锅里滴进了水。
云团的牙齿咬得更深了。锁梁上出现了裂纹,很多条从牙印处向四面八方扩散,像干裂的河床,像破碎的冰面,像被打碎了的镜子。裂纹越来越深,越来越宽,从锁梁的表面一直延伸到锁梁的内部,延伸到锁芯,延伸到符文的最深处。
符文的光芒暗了一下,又亮了一下,暗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做最后的挣扎,想站起来,站不起来,想喊喊不出声,想逃逃不掉。它在锁里挣扎了很久,久到陆悬鱼以为它永远不会灭,久到慕容冲闭上了眼睛,久到崔钰手里的灯笼晃了一下。
云团猛地一咬。
咔嚓。
那声音不大,但很脆,像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像踩碎一块薄薄的冰,像咬断一根脆生生的萝卜。锁梁断了,断成了两截,一截连着锁体,一截从锁体上脱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锁体还挂在门环上,但锁舌已经从环里脱了出来,门可以打开了。
锁上的符文灭了,忽的一下就灭了,像一阵风吹过,把灯吹灭了,灭了就再也亮不起来了。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在锁面上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锁还是那把锁,铁的生锈的,但它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