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世界都在屏住呼吸的寂静。连石榴树下的锦鲤都不再游动了,它们静静地悬浮在陶缸的水中,鳞片在月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银光,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云团趴在书房门口的地板上,本来已经睡着了——它的呼噜声均匀而绵长,偶尔蹬一下后腿,大约是在梦里追什么东西。但就在陆悬鱼的手指离开日记纸页的那一刻,云团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它睁开眼睛,抬起头,朝书房中央的空旷处望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警惕的咕噜声。然后它站了起来,四条腿绷得直直的,背上的毛发微微竖起,尾巴垂下来一动不动,像是在面对一个看不见的对手。
陆悬鱼也感觉到了——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变了,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拨动他体内的财神之气。桌上的烛火又开始晃了,这次不是被风吹的,而是被一种从书房内部涌起的气场所撼动。火苗向四面八方摇曳,光圈忽大忽小,光圈之外的暗影似乎在缓缓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里成形。
玉片在桌上微微发烫。陆悬鱼低头看了一眼——玉片上的淡金色光芒正在变亮,从一明一暗的脉动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发光,光晕已经从玉片本身扩散到了桌面上,把他摊在桌上的日记、地图、盟约和玉牌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书房中央的空旷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像是夏日路面上的热浪,又像是一块透明的薄纱被人从中间轻轻提起。扭曲的空气渐渐聚拢,聚成了一道道模糊的轮廓——那些轮廓起初像是烛火投下的影子,淡淡薄薄,没有实体,只有一层比黑暗更暗的虚影。
随着玉片上的金光越来越亮,那些虚影也变得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清晰,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缓缓走入这个世界的旅客。陆悬鱼没有动,也没有害怕,因为他从这些虚影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财神之气的残留,和他自己体内的修为有着同源的脉动。
第一个完全凝实的身影,穿着一袭宽大的青衫,衣襟半敞,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截瘦骨嶙峋的手臂。他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鬓角有几缕白发,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是财神代理人那种与生俱来的神光,而是一种属于诗人的、带着三分狂放七分悲悯的明亮。他的腰间挂着一只酒葫芦,酒葫芦的口没有塞紧,似乎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他站在众魂影的最前面,姿态闲散,像是随时都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古琴来。陆悬鱼一眼就认出了他——阮籍。
第二个身影从阮籍身后浮现,穿着一身华丽到近乎刺眼的锦袍——袍面上用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缠枝牡丹,每一朵牡丹的花蕊里都嵌着一颗细小的珍珠,烛火一照便闪烁出星星点点的光芒。这身锦袍如果穿在别人身上,大概会显得俗不可耐,但穿在这个人身上却有一种奇异的协调,仿佛奢华本身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的双手都戴着玉扳指,右手食指上那枚羊脂玉扳指格外醒目,上面刻着一个“石”字。他的面容保养得极好,须发乌黑,皮肤光洁,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但眼角有几道细纹透露出他实际经历的岁月。石崇,金谷园的主人,史上最富有的财神,如今站在陆悬鱼的书房里,那身镶满珍珠的锦袍在烛火下闪闪发光,但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斗富时的倨傲,而是一种沉淀之后的平和。
第三个身影站在石崇旁边,与石崇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那是一个瘦削的老僧,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僧袍,僧袍上打了至少七八个补丁,补丁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是深灰,有的是浅灰,有的是洗得发白的蓝布。他的右手拄着一根七扭八歪的竹杖,竹杖的节疤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用了很多年。他的左手挂着一串念珠,念珠的珠子大小不一,有的是檀木的,有的是菩提子的,还有几颗是用碎骨头磨成的——那是他在边塞行医时,一个被他治好的流民送他的。他的面容苍老清瘦,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像是干旱土地上龟裂的纹路,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如水,看不到一丝浑浊。慧明,那个在边境古寺里自囚了百年的老僧,那个曾经救了一城百姓却眼看着他们死于瘟疫而心死神灭的医僧,那个被陆悬鱼在寺门外叩了七天七夜石阶最终打开寺门痛哭流涕的老和尚。
第四个身影在所有魂影的最后方,也最为高大。他身高接近一丈,站在那里便像是一座铁塔,把书房里的烛光都遮去了半边。他穿着一身漆黑的铁甲,甲片上布满了刀剑砍过的凹痕和箭镞射过的小孔,胸甲正中央有一道极深的裂痕——那是陆悬鱼在古战场点将台上用搬山劲一拳打出来的。他的脸藏在铁盔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但此刻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杀气,只有一种属于老兵的沉默和尊重。他的腰间挂着一把没有出鞘的长刀,刀柄上缠着的粗布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项武,西楚霸王项羽的部将,在古战场上困了七百年的战魂,被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