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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陆悬鱼?”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王公,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王导笑了。笑声很短,像刀在石头上划了一下。“不知道。你总说不知道。我在邺城坐了二十年,什么都知道。现在你告诉我,有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我老了,不知道的事,越来越多了。”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前。窗外的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惨白的光洒在地上。
“你走吧。”他说,“你的话,我会记住。”
那人站在那里,没有动。
“王公,”他说,“还有一件事。”
王导没有转身。“说。”
“钱庄的事,你不要查得太深。”
王导转过身来,看着那人。那人的脸上没有表情,嘴抿着,下巴绷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变化,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为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查深了,你可能会后悔。”
王导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笑了。笑声很短,像刀在石头上划了一下。
“后悔?”他说,“我活了六十五年,做过很多事,没有一件后悔的。该做的事,做了就不后悔。不该做的事,做了才后悔。”
账册是通源钱庄的,建武二年春的总账。王导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每翻一页,手指在纸面上停一下,像是在摸那些数字。数字是冷的,纸是凉的。
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下来。手指按住一行字,念出声来:“三月,存入白银三万两,户主不详。”他抬起头,看着门口。
“来人。”
稍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穿着灰色长衫,弯着腰,低着头,双手垂在身前。他是通源钱庄在邺城的大掌柜,姓刘,叫刘文远。在通源钱庄做了十几年,从伙计一路升到大掌柜,精明,能干,嘴紧,手稳。王导用了他十几年,从来没有出过错。
“王公。”刘文远站在书桌前,弯着腰,声音恭敬。
王导把账册转过来,指着那行字。“三月,存入白银三万两,户主不详。这是什么意思?”
刘文远看了一眼账册,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弯着腰,想了一会儿。
“王公,这笔银子是三月初十存入的。来人没有留名字,只留了一个字。”
“什么字?”
“范。”
王导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范?哪个范?”
“不知道。来人只留了一个字,没有说姓什么,也没有说从哪里来。放下银子,拿了凭证,就走了。”
“凭证上写的什么?”
“通源钱庄的规矩,不留名的户主,凭证上只写字号,不写名字。这笔银子的凭证上写的是‘天字一号’。”
王导把账册合上,放在桌上。他看着刘文远,看了很久。刘文远弯着腰,低着头,一动不动。
“刘文远,”王导说,“你在通源钱庄做了多少年?”
“回王公,十四年。”
“十四年。从伙计做到大掌柜。谁提拔你的?”
“王公提拔的。”
“你知道通源钱庄的幕后是谁吗?”
刘文远沉默了一会儿。“王公,通源钱庄的幕后,从来没有人说过。”
王导看着他。“你在钱庄做了十四年,不知道幕后是谁?”
刘文远弯着腰,声音很平。“王公,通源钱庄的规矩,做事不问东家。谁给银子,谁就是东家。东家不让问的事,就不问。”
王导笑了。笑声很短,像刀在石头上划了一下。“好一个不问。你在钱庄做了十四年,不问东家是谁,不问银子从哪来,不问凭证上的字是什么意思。你只管做事,不管其他。”
刘文远没有说话。他弯着腰,低着头,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王导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刘文远面前。他抬起头,看着刘文远的脸。刘文远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很小,眯着,看不清眼神。他的嘴唇很薄,抿着,像一条线。
“刘文远,”王导说,“你知道那个‘范’是谁吗?”
刘文远沉默了一会儿。“王公,我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王导看着他,看了很久。他忽然伸出手,把刘文远的下巴抬起来。刘文远的眼睛被迫睁开了,是棕色的,很浅,像一杯冲淡了的茶。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害怕,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导松了手,退后一步。他看着刘文远,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好一个不知道。你在钱庄做了十四年,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个好掌柜。”
刘文远低下头,没有说话。
王导走回书桌前坐下,把账册拿起来,翻开,又合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