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四章 江南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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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是晋的都城,江南最大的货物集散地。石崇在地图上标注了建康城里七家最大的仓库的位置,还注明了仓库主人的姓名、背景、经营年限。有些仓库是阀门的,有些仓库是本地豪强的,有些仓库是寺庙的,还有一些仓库的主人连石崇都查不出来,只在旁边写了一个“?”。
    崔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问“怎么办”,因为他知道陆悬鱼会自己说。果然,陆悬鱼接着说:“淮口镇现在是卢家的人在看。卢家在洛阳的分号跟我们打过交道,不算熟,但知道名字。从卢家下手,比从王家下手容易。”
    崔钰点了点头。陆悬鱼又说:“盱眙是谢家的地盘,谢道蕴那边可以帮忙说上话。广陵是郑家的码头,郑家跟我们没有往来,得另想办法。京口是王家新开的仓库,王导虽然倒了,但王家的生意还在,他们不敢明着跟慕容冲作对。”
    崔钰又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但他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陆悬鱼知道他在听,在记。
    云团趴在桌脚,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它闻到了地图的味道——不是墨的味道,是地图上残留的石崇的气息。那种气息很淡,淡得几乎闻不出来,但云团闻到了。它抬起头,鼻子抽动了两下,发出低低的鸣声,像是喉咙深处滚过的闷雷。然后它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鼻子凑到地图上嗅了嗅,又趴了回去,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彻底闭上了。
    陆悬鱼没有理会云团,他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武财二阶·营生的能力在他体内运转起来。这不是什么玄妙的法术,而是一种极其务实的本事——账目心算。数字在他脑子里浮现,不是一个个孤立的数目,而是一条条流动的线。洛阳到淮口镇的水路里程、淮口镇到盱眙的水路里程、盱眙到广陵的水路里程、广陵到京口的水路里程、京口到建康的水路里程。每一段的运费、关税、损耗、人工、仓储,全部自动算了出来。数字像算盘珠子一样在他脑子里上下翻动,加减乘除,丝毫不乱。
    与此同时,金缕诀也运转起来了。这不是算账,而是算人。陆悬鱼脑子里浮现出一张人脉网,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他认识谁,谁认识谁,谁能帮上忙,谁可能使绊子,谁可以托底,谁需要提防。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像一颗珠子,珠子之间有细线相连,有些线粗,有些线细,有些线已经断了,有些线正在生长。他在这张网的中央,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权势,而是因为他是这张网的编织者。金缕诀教他的就是编织——把对的人连在对的位置上,让人脉像金线一样坚韧。
    铁布衫的气息也在流转。这不是人脉,也不是算账,而是肉身。武财的能力不只是算账和织网,还有保命的本事。铁布衫运转时,陆悬鱼的皮肉会变得坚韧,刀砍上去会留下白印,拳头砸上去会像砸在牛皮鼓上。他没有刻意催动这股力量,它自己流转着,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不急不慢,稳稳当当。他能感觉到皮肤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气,不厚,但够用。这层气挡不住刀剑,但能扛住棍棒。在江南那种地方,不会有人拿刀砍他,但地痞流氓的棍棒少不了。铁布衫够用了。
    三种能力同时运转,互不干扰。账目心算在脑子里跑数字,金缕诀在脑子里织人脉网,铁布衫在身体里护着筋骨。陆悬鱼闭着眼睛坐了一盏茶的功夫,然后睁开眼睛,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袖子里。
    “欲破阀门,先通商路。”他自语道。
    声音不大,但崔钰听见了,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云团也听见了,耳朵竖了竖,又耷拉下去。
    陆悬鱼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的洛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只有偶尔跃出水面的鱼打破镜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东边的天上,又圆又亮。月光照在洛水上,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银子,闪闪烁烁的。
    他扶着窗框,看着洛水东流。水从西边来,往东边去,一直流到海里去。商路也是这样,从洛阳出发,往东南去,一直通到江南。水不会因为前面有石头就停下来,它会绕过去,漫过去,甚至把石头冲走。商路也一样,阀门挡在前面,就绕开他们,或者等他们自己垮掉。时间站在水这边,也站在他这边。
    他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带着洛水的气息和远处南市收摊后残留的炊烟味。风不凉,但比白天好多了,至少不烫人。他把窗户关上,转过身,看见崔钰还坐在那里,茶碗里的茶已经喝完了,碗底还剩几片茶叶。云团趴在桌下,已经睡着了,肚子一起一伏的,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我们去江南。”陆悬鱼说。
    崔钰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他只是站起来,把茶碗放在桌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悬鱼一眼。
    “老板,早睡。”
    陆悬鱼点了点头。崔钰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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