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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叫平安的军需铺子供着。老子这辈子,值了。”
他拍了拍陆悬鱼的肩膀,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高大,在月光下像一座移动的铁塔,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响着,嗒,嗒,嗒。
第二天,陆悬鱼便开始着手落实慕容冲的密令。他很快便筹措出“平安军需”的店铺开张事情。几日后周延到任,穿了一身新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永宁坊的书房里等他的吩咐。
“陆大人,兵部的批文裴大人已经盖了章,户部那边的账走内库,不经过王导。您只管进货,银子三天之内到账。”
陆悬鱼点了点头。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他列好的军需清单——三千把刀、两千副甲、五百匹马、一千石粮。他把清单交给周延,让他先去兵部备案,再去内库请款。
周延接了清单,行了礼,转身走了。
陆悬鱼站在窗前,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有了军需生意的授权,他之前存着的银子和从通源取出的本金便有了更好的用途。他决定在粮食贸易的基础上,再增加一项——建设兵器坊,自己打造兵器供应镇北营。
粮食生意继续由白清跑,兵器坊的事他亲自盯着。选址在西市北巷,紧挨着崔钰管的库房,占地三亩,前后两进院落。前院是打铁铺和库房,后院是工匠的宿舍和食堂。陆悬鱼从相州牵口冶请来了几个老铁匠,又从邺城的铁匠铺里挖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徒弟。打铁炉子支起来,风箱呼哧呼哧地响,铁锤叮叮当当地敲,从早到晚不停歇。
第一批打造的兵器是刀,用的是灌钢法,炼出来的钢既坚硬又坚韧,比普通的百炼钢省时省力,性能却不差。老铁匠姓周,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的铁匠活,手上全是老茧,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看了一眼陆悬鱼画出来的刀样,点了点头:“陆老板,这把刀能打。但要出好钢,得用好炭。”陆悬鱼说:“炭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办。”他从并州定了一车上好的木炭,专供兵器坊使用。
二月上旬,“平安军需”在邺城东市正式开张。铺面不大,但位置好,临着主道,人来人往。门口挂着一块匾,字是慕容冲亲笔写的——“平安军需”四个字,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
铺子里卖的东西,跟普通商铺不一样。兵器架、盔甲架、马鞍架,摆得整整齐齐。货架上放着刀枪剑戟、弓箭弩机、皮甲铁甲、马鞍马镫、帐篷绳索、粮袋水囊。每一件货品都贴着标签,写着产地、规格、价格。
兵器坊打造的第一批刀也摆上了货架,刀身乌黑,刀刃雪白,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来看货的军需官拿起一把,掂了掂,又用手指弹了弹刀身,听见清脆的响声,点了点头。
石虎的镇北营是第一家客户。他派人来提了三千把刀、两千副甲、五百匹马、一千石粮。周延跑通了兵部和户部的手续,裴文昭在兵部的批文上盖了章,内库的银子直接拨到了“平安军需”的账上。银子到账的那天,沈茯苓拨了一夜的算盘,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来找陆悬鱼。
“老板,银子到了。一万三千两。”
陆悬鱼接过账本,看了一眼,还给她。
“留好周转,剩余存定期。”
沈茯苓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
“老板,谢姑娘又来信了。”
“拿来。”
谢道韫的来信,每月一封,从来没有断过。这个月的信,写得有些不一样。
信的开头还是“陆公子见字如晤”,但写着写着,笔调就淡了下去。
“洛阳的桃花开了。我站在树下看了许久,花瓣落在肩上,我没有拂。想起去年此时,金谷园中初见,你站在人群后面,不说话,只是看着。我当时想,这个人,心里装着事,装了很多年。如今想来,谁心里没装着事呢。只是有的人愿意说,有的人不愿意说。你不说,我也不问。只是这桃花年年开,年年落,不知道还能看几年。”
后面又有一段:
“夜里听见洛水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翻书。我披衣起来,站在窗前听了很久。想起小时候在会稽,夜里听见的是山风,不是水声。山风是松涛,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息。那时候不知道叹息什么,现在知道了。叹息的是留不住。留不住光阴,留不住人,留不住自己。”
信的末尾,她附了一首诗:
“又见东君到洛城,桃花依旧笑风轻。去岁此时人面在,今年花下独徐行。芳菲易老春易逝,锦瑟难停水难平。寄语南飞双燕子,来年莫负旧时盟。”
另一首诗写在信纸的背面,字迹比正面淡一些,像是写完又犹豫过,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洛水东流不复回,桃花落后客难来。一春心事凭谁说,独坐西窗对月开。烛影摇摇人寂寂,更声点点夜哀哀。欲将锦字托鱼雁,又恐鱼雁不肯载。”
陆悬鱼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他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