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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农历七月,暑气渐消,秋风初起。平安巷的老槐树叶子开始泛黄,王婆的豆腐摊前挂起了驱蚊的艾草,说是七月鬼门关开,阴气重,熏熏能避邪。
陆悬鱼听了直乐。
鬼门关?他刚从那儿回来。
不过这话不能说,说了王婆能吓死。
从幽州回来后,日子过得格外平静。平安小押的生意越来越好,街坊们都知道陆老板心善,给的价公道,有急用钱的头一个想到他。白清算账看货是把好手,崔钰搬货整理从不偷懒,小貔貅每天除了吃鸡蛋腊肉就是在院子里追蝴蝶,偶尔跑到巷口吓唬过路的小狗,日子过得比他还舒坦。
陆悬鱼也没闲着。
每天早起练功——说是练功,其实就是摸索那柄噬魂刃。火炼真人说这刀现在能吞人怨念,也能放因果之力,可怎么吞怎么放,没人教,全靠自己悟。
他在院子里立了个草靶子,一刀一刀戳。
小貔貅蹲在旁边看,看他戳了几十下,打了个哈欠,趴下睡了。
白清从屋里探出头:“老板,您这刀法……是不是有点问题?”
陆悬鱼回头:“什么问题?”
白清指了指草靶子:“您戳了六十七刀,一刀都没戳中。”
陆悬鱼低头一看,草靶子完好无损,旁边的老槐树多了六个窟窿。
“……”
小貔貅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条小短腿抖了抖,像是在笑。
晚上吃过饭,陆悬鱼去找崔钰。
那闷葫芦白天干完活就回屋,也不知道在干什么。陆悬鱼敲开门,崔钰站在门口,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
“练练?”陆悬鱼晃了晃噬魂刃。
崔钰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院子里,月光如水。
崔钰从柴堆里抽了根木棍,掂了掂,冲陆悬鱼勾了勾手。
陆悬鱼握着噬魂刃,深吸一口气,扑上去就是一刀。
崔钰侧身躲开,木棍横扫,敲在他手腕上。
陆悬鱼手一麻,噬魂刃差点脱手。
再来。
崔钰这次连躲都没躲,木棍轻轻一拨,把他的刀带偏,然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陆悬鱼往前扑了两步,趴在地上。
小貔貅从屋檐上探出头,“啾”了一声,那表情像是在说——“就这?”
陆悬鱼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又冲上去。
一炷香的功夫,他趴了十七回。
崔钰收了木棍,看着他。
“还行。”
陆悬鱼喘着气:“还行是什么意思?”
崔钰想了想,说:“比昨天强。”
陆悬鱼乐了。
他知道崔钰是在点拨他——不是教刀法,是教他如何用“力”。噬魂刃有灵,不能用蛮力,要用意,用心,用那股金色的因果之力。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刀身里那股温热的气息。
再睁开眼时,眼底有金光闪过。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一天,陆悬鱼忽然想起一件事——爹娘的忌日快到了。
他爹是七月走的,他娘是八月,前后差了不到一个月。以前每年这时候,他都会去城外的义庄附近烧点纸钱,找个没人的地方念叨几句。可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他有钱了。
他想了想,决定去寺庙里给爹娘祈福上香。
白清听了,点点头:“应该的。城西有座开法寺,香火旺,不少人都去那儿。”
陆悬鱼一愣:“开法寺?”
白清道:“几百年了。听说当年佛图澄大师在这儿讲经,皇帝给他建的。”
陆悬鱼挠挠头,这些名号他一个都不知道,但听起来挺厉害。
第二天一早,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带着香烛纸钱,往城西走去。
开法寺在邺城西郊,背靠紫陌山,面临漳河水。
远远望去,一片红墙黛瓦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飞檐斗拱层层叠叠,最高的那座佛塔直插云霄,塔尖的金葫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晨钟之声悠悠传来,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寺庙的山门足有三丈高,朱红的大门上镶着九行九列铜钉,每一颗都有拳头大。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匾,写着三个鎏金大字——“开法寺”。那字端庄厚重,一笔一划都透着威严。
山门两侧立着一对石狮,高有一丈,蹲踞在那里,怒目圆睁,獠牙外露,像要择人而噬。狮子脚下踩着的绣球和幼狮,雕得栩栩如生。
跨过山门,是一条青石铺就的甬道,直通大雄宝殿。甬道两旁种着两排银杏树,每一棵都有合抱粗,树龄少说几百年。此时正值七月,银杏叶青翠欲滴,遮天蔽日,把整条甬道笼罩在一片清凉之中。
有诗为证:
紫陌山前古道斜,开法寺里旧烟霞。
千年银杏遮天日,百尺浮屠入云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