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多。”
谢道蕴端起酒杯,又放下。
“沈姑娘是个好姑娘。”
“嗯。”
“她喜欢你。”
陆悬鱼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谢道蕴看着他。“你不知道?”
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知道。”
“那你……”
谢道蕴没有再问。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在嘴里转了一圈,咽下去。
“陆公子,今晚月色好,咱们去水边走走?”
陆悬鱼看了看亭子外面。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东边的天上,又圆又亮。月光洒在池塘上,水面像一面银色的镜子。
“好。”
几个人出了谢府,沿着洛水边往东走。丫鬟提着灯笼在前面照路,沈茯苓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踉跄,但走得稳。云团走在陆悬鱼脚边,耳朵竖着,眼睛扫过河岸的每一个角落。张横带着七个亲兵远远地跟着,不靠近,也不远离,像一群灰色的影子,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洛水边的夜风凉凉的,带着水草的腥味。月光照在水面上,水面像一条银色的绸带,从西往东飘。远处有几艘画舫,画舫上有歌声飘过来,唱着软绵绵的歌谣,像在说梦话。岸边的柳树在风里摇着,枝条垂到水面上,被水流冲得一荡一荡的。草丛里有虫子在叫,唧唧唧唧的,像是在开一场小型的音乐会。
谢道蕴走在前面,陆悬鱼走在旁边。两个人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什么。
“陆公子,你这次来洛阳,打算待多久?”
“看情况。也许半个月,也许一个月。”
“阮籍的事,有头绪了吗?”
“有一点。但不多。”
谢道蕴沉默了一会儿。“有人跟我说,最近有人在洛阳城里散布一些话,说是关于你的。”
陆悬鱼停下脚步。“什么话?”
“说你是从邺城来的探子,专门替慕容冲打探洛阳的虚实。还说你来洛阳不是为了找阮籍,是为了拉拢东晋的阀门。”
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呢?”
谢道蕴看着他。“我觉得你不是。但别人不一定这么想。”
“谁散布的?”
“不知道。但能在洛阳城里散布这些话的人,不多。”
陆悬鱼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处水湾,岸边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长着几株老槐树,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了一片,像一张黑色的地毯。空地上有一个人。
那人坐在槐树下,靠着树干,手里端着一只酒碗。他穿一件灰扑扑的长衫,头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脸。他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酒,一动不动,像一棵枯树,又像一块石头。
谢道蕴停下来,拉了拉陆悬鱼的袖子。
“阮籍。”她的声音很轻。
陆悬鱼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阮籍没有抬头。他端着酒碗,喝了一口,放下碗,又端起来,又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云团竖起耳朵,盯着阮籍看了几息,又放松下来,趴在地上,把脑袋搁在前爪上。
陆悬鱼走过去,在他对面蹲下来。
“阮籍。”
阮籍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又像黑夜里的鬼火。他看着陆悬鱼,看了很久。
“你是谁?”
“陆悬鱼。”
“陆悬鱼?”阮籍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认识。”
“去年金谷园,你弹过琴。我听过。”
阮籍沉默了一会儿。“金谷园。金谷园。”他念叨了两遍,忽然笑了,“金谷园是个好地方。有酒,有琴,有花,有月。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人都死了。都死了。”阮籍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石崇死了,潘岳死了,陆机死了,左思也死了。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一个鬼。”
陆悬鱼没有说话。
阮籍看着他。“你来找我做什么?”
“想跟你说说话。”
“说话?”阮籍笑了,“有什么好说的?我活了一百多年,说了几百万句话,没有一句有用。有用的话,一句就够了。没用的话,说一万句也是废话。”
陆悬鱼蹲在那里,看着阮籍。“那你觉得,什么话有用?”
阮籍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酒喝完了,他把碗放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他脸上的皱纹和伤痕。
“有用的话,”他说,“是那种……说了之后,能让人心里动一下的话。不是高兴,不是难过,是动一下。像有人在你心上敲了一下,不疼,但你知道了,你的心还在。”
陆悬鱼听着,没有说话。
阮籍转过头,看着他。“你有没有说过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