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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情宽恕。”
慕容冲看着他,看了很久。“裴爱卿,你知道王导为什么能软禁朕吗?”
裴文昭愣了一下。“臣……不知道。”
“因为禁军里没有朕的人。禁军的将领,都是王导的人。他们不认朕的虎符,不认朕的旨意,只认王导的银子。这样的兵,朕要了有什么用?这样的将,朕留着有什么用?”他的声音平静。“朕不要摇摆不定的人,不要墙头草,不要见风使舵。朕要的是忠心,是铁了心跟着朕的人。不是这种人,朕不留。留着就是祸害。”
裴文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慕容冲站起来走到殿中央,环顾四周。像一个巨人,俯视着脚下蝼蚁般的人们。
“朕知道,你们中有的人,背后在说朕心狠手辣,说朕不讲情面,说朕忘恩负义。朕告诉你们,朕不是在报私仇,朕是在立规矩。规矩立了,谁都不能破。破了就得死。朕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朕。朕死过一次了,不想再死第二次。”
他转过身,走回御座坐下,挥了挥手。
“行刑。”
殿外的广场上响起了刀砍在脖子上的声音,闷闷的像石头砸在湿泥巴上,噗,噗,噗。然后是头颅滚落在地上的声音,骨碌碌的像西瓜在地上滚动。血溅在青石板上红红的冒着白气。行刑的刽子手手起刀落,一刀一个,一刀一个,面无表情,像在切菜。
殿堂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转过头去,有人看着地面,有人在数着那噗噗噗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三十下,停了。
慕容冲的脸色没有变,他的手没有抖,他的眼睛没有眨。他是皇帝,皇帝不能怕血,不能怕死人,不能怕任何东西。他怕了,他的江山就坐不稳了。
第五天,一支巡逻队在城外的芦苇荡里发现了崔清玄。他趴在水沟里浑身是泥,脸色灰白,嘴唇发紫,身上的伤口已经化脓了,散发着臭味。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沾着泥,呼吸微弱像一个快要死的人。巡逻队长认出了他——崔清玄,崔家的少主,王导的帮凶,叛乱的指挥者。他们把他从水沟里拖出来,五花大绑押回了邺城。
崔清玄被押到大营时,慕容冲和陆悬鱼正在议事。帐中烛火摇曳,气氛肃杀。慕容冲坐在主位,陆悬鱼坐在他右手边,石虎坐在他左手边,穿着一件黑色的铁甲,甲片在光下闪着寒光。崔钰站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碗茶,茶碗冒着热气。
崔清玄被押进帐中。他穿着白色的囚衣,但已经看不出白色了,全是泥和血,还有臭味。他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上,有的地方结了痂,硬邦邦的。手上戴着粗粗的镣铐,沉沉的一头锁在手腕上,一头拖在地上,走起来哗啦哗啦响。他的腿也戴着镣铐,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但他咬着牙,一步步走到帐中央。
押送他的两个侍卫按着他的肩膀,想让他跪下。他甩了甩肩膀,没有甩开,又甩了甩,还是没有甩开。猛地身体往下沉,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的手撑着地面,又站了起来,身体在发抖,腿在打颤,但他咬着牙瞪着慕容冲。“我不跪!我崔清玄,崔家少主,生是崔家的人,死是崔家的鬼。我不跪任何人!”
侍卫又要按他,陆悬鱼摆了摆手。“放开他。”
侍卫松了手退到一边。崔清玄站在那里,昂着头看着慕容冲。
陆悬鱼站起来,走到崔清玄面前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血丝。陆悬鱼的眼睛里没有血丝,干净得像两口没有水的枯井。“崔清玄,你为何执迷不悟?”
崔清玄冷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像刀在石头上划了一下。“成王败寇。你赢了,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我输了,我说什么都是错的。有什么好说的?”陆悬鱼看着他没有说话。崔清玄的笑收了,嘴角往下撇着,撇出一道弧线,像一把弯刀。“陆悬鱼,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救了慕容冲,就赢了?你以为你杀了王导的兵,就赢了?你以为你破了我的长枪,就赢了?你赢了,但你没有赢我。我不服,我不认,我不投降。”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台拉满了的风箱。“我不服!”
慕容冲站起来,走到崔清玄面前。他比崔清玄矮了半个头,需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捏着袍角,捏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崔清玄,你本是崔家的少主,你们崔家在大燕开国之初是何等风光。你太祖崔琰,文韬武略,辅佐太祖皇帝开疆拓土。你祖父崔宏,镇守幽州二十年,胡人不敢犯边。你父亲崔玄,虽然迂腐,但也是一个正直的人。你本可以继承他们的遗志,为国为民,成为大燕的栋梁。你却助纣为虐,跟着王导一起谋反。”。你恨我,恨陆悬鱼,恨石虎。你恨我们把你们崔家拉下了马。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崔家是怎么爬上来的?”
崔清玄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