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嗣宗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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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想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个样子。”
    谢道蕴沉默了很久。窗外洛水在月光下闪着银光,远处的画舫上有歌声飘过来,软绵绵的,像在说梦话。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是在整理思绪。
    “阮嗣宗的事,说来话长。”
    “我们有时间。”沈茯苓说。
    谢道蕴点了点头,开始讲述。
    “阮籍字嗣宗,他的父亲叫阮瑀,是建安七子之一,在曹操手下做过官。阮瑀文采好,琴弹得好,曹操很喜欢他,但他身体不好,四十多岁就死了。那时候嗣宗才三岁。三岁的孩子,父亲没了,家里没了顶梁柱。他母亲一个人拉扯他长大,日子过得很苦。”
    “他从小聪明,读书过目不忘。他母亲省吃俭用,供他读书。他也很争气,十几岁的时候就能写一手好文章,诗写得尤其好。他有个叔父叫阮武,在朝中做官,见他才华出众,就把他推荐给了当时的太尉蒋济。蒋济见了他,很欣赏,要请他做官。嗣宗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沈茯苓问。
    谢道蕴说:“因为他那时候还很年轻,二十出头,意气风发,不屑于做小官。他想做大事。他写了一篇《乐论》,讲音乐的起源和作用,文采斐然,道理深刻。后来又写了一篇《通易论》,讲《易经》的道理。这两篇文章传出去,天下人都知道陈留有个阮嗣宗,才华横溢,志向高远。”
    “他第一次做官,是在正始年间。那时候曹爽辅政,听说嗣宗的名声,请他出来做尚书郎。嗣宗去了。但他在尚书台没待多久就辞官了。有人说是因为他看不惯曹爽专权,有人说是因为他跟同僚合不来,也有人说他就是不喜欢做官。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陆悬鱼问:“后来呢?”
    谢道蕴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正始十年,司马懿发动高平陵政变,杀了曹爽,掌握了魏国的朝政。从那以后,魏国的天下就姓司马了。嗣宗那时候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眼看着司马氏一步步篡夺魏国的政权,心里很痛苦。他是魏国的臣子,他父亲是曹操的旧部,他不能背叛魏国。但他又不敢反抗司马氏。司马氏杀人不眨眼,何晏、夏侯玄、嵇康,一个个都被杀了。他怕死。”
    “他不想做官,但司马氏逼他做官。司马昭派人来请他,他不去。司马昭又派人来,他还是不去。司马昭第三次派人来的时候,他没办法了,只好去了。他做了司马昭的从事中郎。这个官职不高,但在司马昭身边,能接触到很多机密。嗣宗不愿意做这些事,但他不敢拒绝。他只能用一种办法来逃避——喝酒。”
    “他喝得很凶。每天从早喝到晚,喝得醉醺醺的,谁都不认识。司马昭找他议事,他喝醉了。司马昭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他连醉六十天,媒人来了六十天,他醉了六十天,司马昭没办法,只好作罢。”
    沈茯苓问:“谢姐姐,他这样喝酒,不怕把身体喝坏吗?”
    谢道蕴苦笑了一下。“他不在乎。他连命都不在乎了,还在乎身体吗?他写过一首诗,叫《咏怀诗》,里面有一句:‘终身履薄冰,谁知我心焦。’他心里苦,苦到说不出来,只能喝酒。喝醉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陆悬鱼听着,没有说话。他的手在桌下摸着玉片,玉片是凉的,摸着摸着就暖了。
    谢道蕴继续说:“嗣宗这一生,最大的痛苦,不是做不了官,不是喝不了酒,是他的家族。阮氏是陈留的大族,族人很多。嗣宗的父亲死后,阮家就靠他撑着。他做官,是为了家族。他不做官,也是为了家族。他喝酒,是为了逃避。他写诗,是为了发泄。他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没做成。”
    “他有一篇文章,叫《大人先生传》。里面写了一个‘大人先生’,超然物外,不拘礼法,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光。那是他理想中的自己。可现实中的他,是一个怕死的小官,一个醉鬼,一个疯子。他写那篇文章的时候,哭过。有人看见了,问他为什么哭。他说,我哭我自己。我活成了我最不想活成的样子。”
    沈茯苓的眼眶红了。“他好可怜。”
    谢道蕴看着她。“沈妹妹,你同情他?”
    “嗯。”
    “不要同情他。他不需要同情。他需要的是有人听他说。他在金谷园坐了一百多年,弹了一百多年的琴,写了一百多年的诗,就是为了等一个人来听他说。”
    谢道蕴看着窗外。月光照在洛水上,水面像一面银色的镜子。
    “嗣宗这一生,有三个心结。第一个,是他的家族。他父亲死得早,他母亲守寡把他养大。他觉得自己欠母亲的,一辈子还不了。他母亲死的时候,他正在喝酒。别人去报丧,他继续喝。喝了三斗,才哭。哭了一声,吐了一口血。他不是不孝,他是不敢面对。他怕自己一哭,就再也停不下来。”
    “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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