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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酒都不准喝一口。”
阮籍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酒碗。碗里还有半碗酒,他刚倒的。
“怎么赌?”
“我说一个题目,咱们轮流答。答不上来的人,就算输。”
阮籍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你一个开当铺的,跟我谈题目?”
“开当铺的怎么了?开当铺的也会读书。你出题也行,我出题也行。你敢不敢?”
阮籍看着那坛酒,喉结又动了一下。“你出。”
陆悬鱼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他看着阮籍,不急着说话。等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阮籍,我问你。你这一辈子,做过最对的事是什么?最错的事是什么?”
阮籍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最对的事?没有。最错的事?太多了。”
“说一件。”
“说一件?”阮籍端起自己的酒碗,想喝,又放下了——他想起规矩,答不上来就不能喝,“我年轻时写过《乐论》《通易论》,想济世安民。后来发现,没用。文章写得再好,也救不了人。这是最错的事——浪费了时间。”
陆悬鱼摇了摇头。“这不是最错的。写文章没有错。你错的是——写了文章,自己不信。自己不信,还让别人信。别人信了,你却跑了。”
阮籍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懂什么?”
“我不懂。你懂!你懂你为什么跑?”
阮籍没有回答。他盯着自己的酒碗,喉结上下动着。
陆悬鱼倒了一杯自己的酒,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你跑,是因为你怕。怕什么?怕死。嵇康死了,你怕。怕自己也会死。可你没死,你活了一百多年。一百多年,你都在跑。跑不动了就喝酒。喝醉了就不跑了。醒了接着跑。你累不累?”
阮籍的手在桌下握紧了。“你不怕死?”
“怕。谁都怕。但怕完了,该做的事还得做。你怕死,所以不做。我不怕死?我也怕。但我怕的事比你多一件。我怕——这辈子白活了。”
阮籍沉默了。
陆悬鱼又倒了一杯酒,推到阮籍面前。“这个问题,你答不上来。喝我这杯,算我请的。答不上来的人,不准喝自己的酒,但可以喝我的。”
阮籍看着那杯酒,端起来,一口干了。干完了,他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你这个人,不讲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活了一百多年,连这个都没学会?”
阮籍瞪着他,但眼神里的冷意少了一些。
陆悬鱼又倒了一杯,自己喝了。“下一个问题。你当财神那些年,到底做了什么?”
阮籍低下头。“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最大的错。你是财神,你有能力。可你什么都没做。你喝酒,你弹琴,你写诗。你看着天下大乱,看着百姓受苦,看着朋友被杀。你什么都没做。你说你没做错事,你最大的错,就是什么都没做。”
阮籍的肩膀在抖。他伸出手去端自己的酒碗,手抖得厉害,酒洒了一桌子。他低头看着洒了的酒,忽然说了一句:“我要是做了,也许死得更快。”
“死得快,也比活着后悔强。”
阮籍抬起头,看着陆悬鱼。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流泪。
“你说得轻巧。你没死过。”
“我是没死过。但我见过死人。我开当铺的时候,看着老百姓被欺负,我什么都做不了。后来我不想做不了。我做……做不了也要做。做一点是一点。”
陆悬鱼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
“阮籍,你比我强。你有能力。你有一百多年的时间。你做了多少?”
阮籍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发抖。
陆悬鱼把酒坛抱起来,放在桌子中间,酒香冲出来,满巷子都是。
“这坛酒,我请你喝。不用赌了。你输了。你输给了自己。”
阮籍看着那坛酒,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把酒坛抱过来,给自己倒了一大碗。端起来,喝了一大口。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没有擦。
“你说得对。我输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陆悬鱼也倒了一碗,跟他碰了一下。“输了不怕。怕的是输了不认。你认了,就不算全输。”
阮籍又喝了一大口。“你呢?你赢了吗?”
“我没赢。我也在输。但我不认。我输一百次,也不认。”
阮籍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像是从心底里挤出来的笑。
“你这个人,比我犟。”
“那是。我是开当铺的,不犟不行。”
两个人一人一碗酒,喝了大半坛。陆悬鱼的脸红了,阮籍的脸也红了。两个人红着脸,你看我我看你,忽然都笑了。
陆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