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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怕。”
“怕什么?”
“怕我做成。怕我帮慕容冲做成。怕天下变了。”陆悬鱼看着窗外的洛水,水在流,月在走,风在吹。“他们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们自己都分不清怕什么。跟阮籍一样。”
沈茯苓没有再说话。她走到陆悬鱼身边,站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着窗外的洛水。
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阮籍的信及时来了。
这次不是鸽子,是人送的。一个灰衣小厮,低着头,把信交到客栈掌柜手里,转身就走。掌柜把信送到陆悬鱼房间,信封上只写着“陆悬鱼”三个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陆悬鱼拆开信,纸还是黄色的旧纸,边角毛糙,字迹比上次更潦草。
“陆悬鱼:心神不宁,心烦意乱。今日老时间、老地方见。带一坛好酒来。阮籍。”
沈茯苓凑过来看了一眼。“老板,他怎么了?”
“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陆悬鱼从客栈买了一坛酒。酒坛不大,坛口封着红布,他拍了怕坛壁,酒坛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把酒坛装进一个蓝布包袱里,背在肩上。云团从床尾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陆悬鱼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你在客栈等着。我不叫你,你别来。”
云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不安。它没有跟上来,趴在门口,把脑袋搁在前爪上。
白马寺后山的竹林,在夕阳下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竹子很高,很密,遮天蔽日的,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竹叶在风里沙沙响,像是在窃窃私语。林间铺了一条碎石小路,弯弯曲曲的,通向深处。路两旁长满了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有几只鸟在竹梢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会。
竹林深处的那块空地上,阮籍已经在了。他盘腿坐在石椅上,面前摆着一张琴。琴是伏羲式,琴身漆黑,琴弦雪白,在夕阳下泛着光。石桌上没有菜,没有酒杯,只有一炉香。香炉是铜的,很小,三足,炉盖上刻着云纹。香烟从炉盖的缝隙里袅袅升起,在竹影里飘散,像一缕游魂。阮籍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衫,头发梳理过焕然一新,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等人。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看着陆悬鱼走过来。
陆悬鱼在他对面坐下,把酒坛从包袱里取出来,放在石桌上。他没有急着拍开泥封,只是看着阮籍。
“你来了。”阮籍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几天没喝水。
“来了。”
“带酒了?”
“带了。”
“好酒?”
“好酒。”
阮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什么。“你倒舍得。”
“舍得。给你喝,舍得。”
阮籍低下头,看着石桌上的香炉。香烟袅袅,在他的眼前飘着,像一根细细的线,把他的目光牵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陆悬鱼,我最近很烦。”
“看出来了。”
“你知道我烦什么吗?”
“不知道。你说。”
阮籍沉默了很久。竹叶在风里沙沙响,香烟在空气中飘散。他伸手把香炉往旁边推了推,双手放在石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
“我以前烦,是自己找的。不想做事就喝酒。喝醉了就不烦了。醒来了再喝。喝了又醉,醉了又醒。反反复复一百多年。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烦了就喝,喝了就醉,醉了就睡,睡醒了再烦。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抬起头,看着陆悬鱼。
“最近不一样了。以前是我自己找烦。现在是烦找我自己。我坐在金谷园里不想烦,烦来了。我弹琴不想烦,烦再来了。我喝酒不想烦,烦又来了。它不请自来,赶不走躲不掉。它在我脑子里转,转得我头疼。它在我心里钻,钻得我心慌。它在我眼前晃,晃得我眼花。我快顶不住了。”
陆悬鱼没有说话。他把酒坛的泥封拍开,酒香冲出来,混着竹叶的清香,满林子都是。他倒了两杯酒,一杯推到阮籍面前,一杯自己端着。
“喝一杯。喝完再说。”
阮籍端起酒杯,一口干了。酒入喉绵软,不辣不呛,有一股说不出的醇厚。他的眉头松了一些,但很快又皱了起来。
“陆悬鱼,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没有。疯的人不知道自己疯了。你知道自己烦,说明你没疯。”
“那为什么我会这样?为什么以前不这样,现在这样了?是不是有人要害我?是不是有人在我酒里下了药?是不是有人在我琴上施了法?”
陆悬鱼看着他。“你信这些?”
“我不信。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陆悬鱼把酒杯放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纸条是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