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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子旁边蹲着一个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低着头,正借着那盏昏黄的油灯翻书。
那老头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突起,头发花白,看起来跟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没什么两样。
可陆悬鱼看见他的第一眼,心里就莫名一颤。
不知道为什么,这老头让他想起比干。
不是长相,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老头似乎感应到有人在看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浑浊,像是蒙着一层雾。可当他看见陆悬鱼时,那雾忽然散开了,露出底下一道精光。
“你来了。”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陆悬鱼一愣:“您……认识我?”
老头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从书堆最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来。
“拿着。”
陆悬鱼下意识接过。
那册子很旧,封面泛黄,边角卷起,像是被翻过无数遍。他低头一看,封面上没有字。
“这是……”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里面有答案。”
陆悬鱼心里一动,正要翻开,老头忽然站起身,把那盏油灯往他手里一塞。
“灯也给你。这里太暗,看得费眼。”
陆悬鱼捧着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老先生,您……”
老头摆了摆手,转过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往那片灰蒙蒙的虚空里走去。
陆悬鱼想追,可脚下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瘦小的背影消失在灰雾中。
崔钰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良久,陆悬鱼才回过神来,低头看那本册子。
借着油灯的光,他翻开了小册子。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子疲惫。
“某年某月某日,崔氏来拜,赠银百两,我未收。他们走后,门客劝我,我不听。如今想来,是我迂了。”
陆悬鱼愣了愣,又往后翻。
“某年某月某日,卢氏设宴,请我赴会。席间谈及盐铁之利,我据理力争,要守朝廷法度。卢氏笑而不语。次日,我的一道奏折被驳,说是‘不合时宜’。”
“某年某月某日,王氏送来一册账本,说是请我过目。我细看之下,发现其中多有漏洞。正要追问,门人来报,说我举荐的那位门生,已被调往边远小县。”
一页一页翻下去,陆悬鱼渐渐看明白了。
这日记的主人,是一个书生——或者说,曾经是书生。他满心抱负,想在这乱世里做点事。可他太迂了,太信规矩,太不信人心。
阀门们一次次试探,一次次收买,一次次打压。他守住了底线,却守不住权力。
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像是在颤抖。
“他们把我架空了。府里府外,全是他们的人。我说话没人听,写折子没人递,连出门都有人跟着。我这个财神,成了笑话。”
“今日又有人来劝我,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说,阀门的事,你管不了。天下的事,你也管不了。你唯一能管的,就是自己这条命。”
“我不听。我说,财神有财神的职责,我不能看着他们祸害百姓。”
“他笑了。他说,财神?你现在还像个财神吗?”
陆悬鱼看到这里,心里一阵发堵。
他不看了,合上小册子。不料第一页自动翻开了……
上面只有四个字,写得极大,几乎占满了整张纸——
“财神当诛”。
字迹歪斜,力透纸背,像是在用最后一丝力气嘶喊。
陆悬鱼盯着那四个字,久久说不出话来。
崔钰在旁边静静站着,什么也没问。
过了好一会儿,陆悬鱼才把册子合上,揣进怀里。
他抬头看向那片灰蒙蒙的虚空,那老头的背影早已消失不见。
“崔钰,”他轻声问,“他说的‘财神当诛’,是什么意思?”
崔钰沉默了一下,说:“你猜到了。”
陆悬鱼没有说话。
他确实猜到了。
那个老头,就是第十九届财神。
那个被阀门架空、郁郁而终的老儒。
比干说过,他死了,却留下了日记。
现在,日记在他手里。
风从废墟深处吹来,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那盏油灯的火苗跳了跳,险些熄灭。
陆悬鱼低头护住灯,忽然想起一件事。
“崔钰,他为什么把灯也给我?”
崔钰看了他一眼,说:“怕你看不见。”
陆悬鱼愣了愣,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嘲。
“他怕我看不见,所以给我灯。可他自己的路,却黑